"你说悦来客栈?"
慕容南放下手里的茶杯,眉头拧了起来。
秦诗坐在他对面,把今早从天牢里问出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——姓孙的杀手招供,雇凶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下巴有痣,南边口音,在城西悦来客栈天字号房接头。还有那句"长公主那边催得紧"。
慕容南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怎么看?"秦诗问。
"悦来客栈这个名字,钱豹的供词里也提过。"慕容南的声音低沉,"他说在城西一家客栈接过一次头,对面的人没露脸。我当时让赵铨去查,查到那家客栈叫悦来,天字号房的入住记录是假的,登记的名字查无此人。"
秦诗的眼睛亮了一下:"同一家客栈,同一个房间。会不会是同一个人?"
"有这个可能。"慕容南站起身,在屋里走了两步,"如果皇庄投毒和这次的刺杀是同一条线上串着的,那幕后之人先是用毒,被你查出来了,现在又换了一种方式,想把你灭口。"
"对。"秦诗点头,"而且他故意让线索指向长公主——那个中年人说'长公主那边催得紧',这话要么是真的,要么是故意说给杀手听的,让杀手以为背后是长公主。"
慕容南看了她一眼:"你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,"秦诗的声音放慢了,"幕后之人可能不是长公主。他只是借了长公主的壳,让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方向。"
慕容南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听懂了秦诗在说什么——如果幕后不是长公主,那北宁郡主就是冤枉的。而他利用这件事把北宁拉下了马。
"你想说什么?"他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"我想说,北宁也许不是真凶。"秦诗直视他的眼睛,"你把她扣在天牢里,如果最后查出来幕后是别人——"
"那也轮不到她出来。"慕容南打断她,声音很硬,"秦诗,你别忘了,北宁在皇庄投毒案里就有牵扯,此前她对你下过手,这件事你比谁都清楚。就算这次的刺杀不是她指使,她也不是什么干净人。"
"我知道她不干净。"秦诗没有退让,"但不干净和谋害储君是两码事。你扣在她头上的罪名是谋害储君,如果这个罪名是假的——"
"够了。"慕容南的语气陡然加重,"秦诗,你管好你查毒的事。政治上的事,不用你操心。"
秦诗盯着他看了两息,没再说话。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,没回头。
"悦来客栈的线索,我去查。你愿意帮忙就帮,不愿意也别拦我。"
慕容南没有回应。
秦诗出了东宫,沿着宫墙往郡主府的方向走。风从甬道里灌进来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她知道慕容南为什么发火。北宁的事是他一手做出来的,如果现在翻案,等于打他自己的脸。而且父皇已经下了旨,三司会审已经启动,这时候说"可能抓错人了",不是打父皇的脸吗?
所以北宁只能是有罪的。不管她到底有没有做。
可秦诗心里过不去那道坎。
她想起在马车上曹红玉问她的那句话——"那北宁郡主,她要是冤的呢?"
她当时没回答。现在她有了答案:冤不冤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有本事把戏唱完。
但这不对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悦来客栈,她得亲自去一趟。那个中年人的线索太模糊,但从客栈的入住记录和伙计的口供里,也许能挖出更多东西。
回到郡主府,秦诗换了身便装,叫上秦脂,从后门出去了。
城西,悦来客栈。
这是家不大不小的客栈,两层的木楼,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幌子,一楼的堂面摆了七八张桌子,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。掌柜是个胖子,四十来岁,眼皮耷拉着,一副没睡醒的模样。
秦诗进门先要了一壶茶,坐下来观察了一圈。客栈的位置偏僻,周围都是民居,来往的客人不多,确实是个接头的好地方。
"掌柜的,"秦诗招手叫过来那个胖子,"我找人,四十来岁,下巴有颗痣,说话带南边口音。前阵子在你们天字号房住过,您有印象吗?"
胖掌柜翻了翻眼皮,摇了摇头:"客官,我们这儿来来往往的人多了,谁记得住。"
秦诗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,搁在桌上。
胖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还是摇头:"真不记得了。天字号房前阵子确实有人住过,但那人不大出来,吃饭都让伙计送进屋,脸都没怎么露。"
"他什么时候走的?"
"大概……五六天前吧。住了有三四天的样子,结账走人的。"
五六天前——正是刺杀发生的前几天。
"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的?"
"这我真没注意。"胖掌柜摊了摊手,"客官,您要是想查人,不如去问问天字号房旁边住的客人,也许有人留意过。"
秦诗点了点头,又搁了一锭银子:"天字号房旁边住的是谁?"
"一间是空的,另一间住了个赶考的书生,姓什么来着……对,姓陆,住了快半个月了,人还在呢,就在楼上。"
秦诗站起身,往楼上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