蘧然是在禁军围府之前消失的。
慕容瑶记得很清楚,半个时辰前她还在——替自己梳头,一边梳一边说"郡主别怕,奴婢出去打听打听"。然后她就出了门,再没回来。
桌上留着一张纸条,压在梳妆匣底下,只有两个字:信我。
慕容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心咚咚地跳。她不怕,她觉得蘧然一定有办法。蘧然跟了她大半年了,从没出过差错,她说信,那就一定信。
然后禁军就到了。
福公公捧着圣旨站在庭院中间,面无表情地念了一遍。慕容瑶在厢房里听见"谋害储君"四个字,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。
她冲到门口又缩了回去,双手死死扒住门框,冲外头喊:"我没有!我没有派人刺杀太子——"
两个禁军上来掰她的手,她蹬着腿挣扎,钗环掉了一地,头发散了半边。丫鬟婆子跪了一院子,没一个敢上前。
"我要见陛下!我要当面申冤!"
窗外头一只寒鸦嘎嘎叫了两声,风把窗纸吹得哗啦哗啦响。慕容瑶的嗓子都喊破了,声音又尖又沙,像被掐住脖子的猫。
福公公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,不高不低:"郡主,圣旨到了,抗旨是什么罪,您心里有数。"
"我不管!我就是不去——"
脚步声从正堂方向传来,稳而沉。
长公主走进来的时候,慕容瑶看见了她——绛紫色正装,发髻一丝不乱,金步摇纹丝不动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像戴了张铁面具。
但慕容瑶认识她娘。她看见长公主的眼眶是红的,眼底全是血丝。
"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"长公主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个字像含着冰碴子,"满府上下都在看着,外面还有禁军。你是想让全京城都听见你在这儿撒泼?"
慕容瑶的嘴唇哆嗦着:"娘,你帮帮我,我真的没有——"
"帮你?"长公主冷笑了一声,"我怎么帮你?"
"你带我去见陛下!我要跟他说清楚,我没杀太子,我只是——"
她猛地收了声,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。
长公主的眼睛眯了一下:"你只是什么?"
慕容瑶不吭声了,眼神躲闪,手指死死攥着门框。
"你只是什么!"长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"我只是想让秦诗死!"慕容瑶吼了出来,眼泪哗地涌出来,"她踩到我头上来了,我咽不下这口气!可我没想杀太子,我真的没想——"
长公主的脸色变了,变了几变,最后凝成一片铁青。
她抬手——
啪。
慕容瑶的脑袋偏向一侧,撞在门框上,脸颊火辣辣地肿起来。她捂着脸,不敢置信地望着母亲。
"娘……"
啪。
第二记更重。长公主的手落下去的时候指尖在颤,但力道没收。慕容瑶的嘴角渗出血来,身子晃了两晃,慢慢滑下去,蹲在门槛上,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低哑的,像风穿过破窗。
院子里安静得像坟地。丫鬟婆子们头埋得更低了,连呼吸声都不敢有。
"站起来,自己走出去。"长公主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。
慕容瑶坐在地上没动,肩膀一抖一抖。两个丫鬟上前把她架起来,她没反抗,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。
右手还攥在袖口里,指尖死死捏着那张纸条——"信我"。蘧然说信她,蘧然说有安排,蘧然不会害她的。
马车停在府门口。慕容瑶被架上车,缩在最里头的角落,双手捂着脸。泪水顺着下巴滴在裙摆上,缠枝莲的绣纹洇湿了一片,颜色深得发暗。
长公主跟着上了车,坐在另一侧,闭着眼,拳头攥在膝上。福公公最后上车,坐在靠门的位置,静得像一尊泥胎。
车轮碾过青石路,沉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。窗外的宫墙越来越高,阴影越来越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