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走了约莫半柱香，慕容瑶终于忍不住了。
"娘。"
长公主没睁眼。
"娘，我真的没有要杀太子。"她的声音又哑又小，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，"我只是想让秦诗死。我花了银子，让蘧然去找的人，可我没让她们动太子——"
长公主的眼皮猛地抬起来。
"你说蘧然？"
"是，蘧然替我办的。"慕容瑶缩在角落里，捂着肿起来的脸，"她跟了我大半年了，做事靠得住，我就让她去安排——"
"你是让蘧然去杀秦诗？"长公主的声音变了，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，"你知不知道蘧然是谁的人？"
慕容瑶愣了一下："什么意思？她是我的丫鬟，当然是——"
"她是惠妃塞给你的。"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慕容瑶眨了眨眼，像没听懂："惠妃……惠妃不是死了吗？"
"死了她安排的人还在。"长公主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沉，"惠妃是赵王的人，赵王倒了，蘧然没走，还留在你身边。你就不觉得奇怪？"
慕容瑶的嘴唇动了动："她……她对我挺好的，她——"
"她对你好？"长公主惨笑了一声，"她对你好，所以她给你递那张纸条，让你'信她'？她对你好，所以她引着你花银子买凶，引着你一步步踩进坑里？"
慕容瑶的脸白了，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
"你以为你只是杀一个郡主？"长公主的声音压得极低，但每个字像刀子，"秦诗是陛下亲命查毒的人，你动她就是动陛下的饵。太子恰好跟她同车，刺客恰好动手——你不觉得太巧了？"
慕容瑶呆呆地看着母亲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长公主闭了一下眼，脑中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——蘧然是惠妃的人，惠妃是赵王的人，赵王倒了之后蘧然没有走，反而继续留在女儿身边出主意。她引导慕容瑶去对付秦诗，引导她花银子买凶，引导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
而秦诗——秦诗是陛下的人。从陛下让她查毒那天起，她就是陛下放在明面上的饵。谁咬这个饵，谁就是下一个赵王。
"蘧然是陛下的人。"长公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是抖的，"从头到尾都是。惠妃把她安插到你身边的时候，她就已经是了。"
慕容瑶浑身剧颤："不……不可能……"
"你以为陛下为什么留着赵王的命？幽禁清玉宫，不杀？"长公主的眼神苍凉得像冬天的枯树，"赵王是饵，惠妃也是饵。他们死了不要紧，但他们布下的线还在。蘧然就是那条线——你顺着她的指引走，走到今天这一步，正好撞到太子遇刺的刀口上。"
"那……那张纸条……"慕容瑶的手下意识往袖口摸去，摸了个空——纸条已经被长公主扔了。
"'信我'？"长公主冷笑，"她让你信她，你就信了？她让你别怕，你就不怕了？那现在你怕不怕？"
慕容瑶没有回答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肩膀剧烈地抖。
"娘，那我怎么办？"她的声音轻得像游丝，"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"
"你不知道。"长公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，声音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心疼，只有一种被掏空了的疲倦，"你不知道，可陛下不在乎你知不知道。太子说是你干的，陛下信了，圣旨下了。你认不认，结果都一样。"
慕容瑶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母亲："那你呢？你帮不帮我？"
长公主没有说话。
窗外宫墙的阴影斜劈进车厢，把母女俩隔成两半。一边是苍白枯槁的长公主，一边是蜷缩发抖的慕容瑶。
车轮碾石的声音越来越刺耳，宫门越来越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