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了。
慕容瑶坐在车里没动,像僵住了一样。外头禁军甲胄碰撞的声音、侍卫传令的声音、马匹打响鼻的声音,一样一样灌进耳朵里,可她什么都听不真切。
"下车。"长公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慕容瑶没动。
"我说下车。"
慕容瑶忽然动了——她猛地扑过去,一把攥住长公主的袖子,指甲隔着布料掐进肉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
"娘,你带我走。"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,"我不想死……娘,你带我走,求你了——"
长公主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,没有说话。
"你是长公主,你有权有势,你一定能——"
"我能什么?"长公主打断她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"一道圣旨就能要我的命,要整个长公主府三百多口人的命。你以为我是什么?我是皇上的妹妹,不是他的对手。"
慕容瑶的嘴唇哆嗦着:"那你就不管我了?"
长公主没有马上回答。车厢里安静了一瞬,安静得像坟墓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母女两个人能听见:"瑶儿,你听好。你下了车,进宫,受审。他们问你什么,你都认。"
慕容瑶的瞳孔骤然收缩:"认什么?"
"认刺杀太子。"
"我没有——"
"你有没有不重要。"长公主的眼神冷硬如铁,"重要的是太子说是你干的,陛下信了。你不认,他们有的是法子让你认。认了,至少长公主府还能保住。"
慕容瑶呆呆地看着母亲,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了。
"你让我认一个我没做过的死罪?"
"你没做过?"长公主惨笑了一声,"你自己说的,你要杀秦诗。你花了银子,找了人,动了手。杀一个郡主和杀太子有什么区别?在陛下眼里,你动了他的人,就是动他的国本。不管你杀的是谁,你都是死罪。"
慕容瑶浑身剧烈地抖了起来,嘴唇发青。
"可……可那是谋害储君……认了这个,就真的回不来了……"
"你不认,也回不来。"长公主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"但你认了,府里的人还能活。你不认,陛下会一个一个查,查到谁头上谁死。到时候死的不是你一个,是整个长公主府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。"
车厢里又安静了。
慕容瑶攥着长公主袖口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了。她不是被说服了,是被压垮了。
"娘,"她最后问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,"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?"
长公主没有回答。
外头传来禁军催促的声响,有人隔着车帘喊了一声:"公主,该下车了。"
长公主伸手推开车门,先下了车。她站在宫门前,脊背挺得笔直,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但身形一寸不颤。
"瑶儿,下来。"
慕容瑶慢慢挪到车门口,探出一只脚,踩在地上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宫墙——那么高,把天都遮去了一半。
禁军上前,两个人架着她的胳膊。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回头。
长公主站在马车旁,看着女儿的背影被禁军押着一步一步走远,走过了宫门,走进了那道她再也跨不过去的门槛。
慕容瑶走到转角处,忽然停了一下,回过头来。隔了那么远,长公主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站在宫墙底下,肩膀塌着,像被抽走了骨头。
然后那个影子消失在了转角后面。
长公主转过身,重新上了马车。
车帘放下来的一瞬间,她的手开始发抖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——指甲掐出的血痕弯弯的,像月牙。
车厢里空荡荡的,对面那个角落再也没有蜷缩着的人影。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,沉闷得像敲鼓。
长公主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