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带上来。"
陛下的声音不高，但昭明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北宁郡主慕容瑶被两个禁军架着推进来，膝盖磕在金砖上，闷闷一声响。她跪在地上，头发散了大半，脸上的肿还没消，嘴角有干涸的血迹，整张脸白得像纸。
殿里站了不少人。太子慕容南立在御阶右侧，面无表情。长公主站在左侧，脊背挺直，头微微扬着，看都不看女儿一眼。福公公候在陛下身后，垂着眼，像尊泥塑。
"慕容瑶。"陛下的目光落在跪着的人身上，"太子遇刺一案，杀手口供指你买凶行凶，你可知罪？"
慕容瑶的身子在发抖，但她还是抬起头来了，声音沙哑："陛下，我没有……我没有要杀太子——"
"没有？"陛下抬了抬手，"呈上来。"
福公公从御案上取过两样东西，走到慕容瑶面前蹲下，一样一样摆在地上。
第一样是一沓口供，上头按着血红的手印。慕容瑶低头看了一眼，眼珠子一跳——那是那个姓孙的杀手的供词，上头白纸黑字写着"受北宁郡主差遣，行刺东宫"。
第二样是一枚玉佩，青白玉，上头刻着一个"瑶"字，旁边缀着一朵缠枝莲纹——那是她从小戴在身上的东西，去年才丢了，当时还让人找了半天没找着。
"这枚玉佩从刺客头目身上搜出。"陛下的声音冷得像铁，"你的私印，你的玉佩，杀手的口供。你还要说没有？"
慕容瑶盯着那枚玉佩，呼吸骤停。指尖痉挛般抠进掌心，指甲陷进去，掌心渗出血来，她浑然不觉。
"那不是我给的……"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，"我丢过……我丢过这玉佩……"
"丢了？"陛下冷笑了一声，"好巧。丢了正好落在刺客手里，丢了正好成了买凶的信物。"
慕容瑶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说又说不出来。她下意识往长公主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长公主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"娘……"慕容瑶的喉咙里挤出一声，几乎听不见。
长公主的眼皮动了一下，嘴唇微微一抿，但没转头，也没说话。
慕容瑶的眼神从祈求变成了绝望。她知道——娘不会帮她了。娘已经放弃她了。
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，勒得她喘不上气。她忽然猛地扑向前，伸手去够地上那沓口供——
"那是假的！让我撕了它——"
两个禁军一把按住她，把她摁回地上。她的手指尖刚碰着纸角就被扯开了，口供纹丝不动地躺在那里。
"我没要杀太子！"慕容瑶嘶声喊了出来，声音又尖又破，在大殿里来回撞，"我只想杀秦诗！是秦诗！我跟她有仇，我要她死，可我没碰太子——"
话音落地的一瞬间，整座大殿安静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慕容瑶趴在地上，喘着粗气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她的脸刷地白了——比刚才还白。
陛下端坐在龙椅上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。
"你只想杀秦诗？"他的声音不急不缓，但每个字像含着铁，"太子的车驾，秦诗在车上。你派人动手，刀箭无眼，炸的是太子的马车——你跟朕说，你只想杀秦诗？"
慕容瑶的嘴张着，合不上。
"你说你只想杀秦诗，那朕问你——秦诗跟太子同车，你的刺客怎么就那么准，偏偏炸的是车而不是人？太子差点烧死在里头，这跟谋害储君有什么分别？"
慕容瑶说不出话了。
她自己知道——不管她"只想"杀谁，结果就是太子差点死了。在律法上，在陛下眼里，这就是谋害储君。
"好，既然你自己承认了要杀秦诗，"陛下直起身，语气冷了下来，"传证人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