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开了,一个人被带了进来。
蘧然。
她穿着一身素衣,头发简简单单束着,脸上没有脂粉,跟在长公主府时判若两人。但最让慕容瑶心惊的是她的眼神——不是被抓后的惶恐,也不是背叛者的心虚,而是一种平静,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蘧然走到殿中央,跪下,磕了三个头,声音颤抖着开口:"奴婢蘧然,原是长公主府丫鬟,有罪之人,求陛下容奴婢陈情。"
"说。"
蘧然抬起头,眼泪哗地流下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:"奴婢对不起郡主,对不起陛下……是郡主让奴婢去找的人,让奴婢花五百两银子买凶,要杀秦诗……"
慕容瑶的瞳孔骤缩:"蘧然!你——"
蘧然没看她,继续说,哭得梨花带雨:"郡主说秦诗在皇庄查毒时踩到了她头上,咽不下这口气,一定要秦诗的命。奴婢不该听她的,可奴婢是她的丫鬟,不能违逆……奴婢就去找了人,安排了那天晚上的事……"
"你胡说!"慕容瑶挣扎着要扑过去,被禁军死死按住,"是你给我递的纸条!你说'信我'!你让我——"
蘧然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,脸上挂着泪,眼神却冷得像冰:"郡主,纸条是您让奴婢写的,奴婢写了。可杀人的事,是您吩咐的。"
慕容瑶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,愣在那里。
她忽然明白了——蘧然不是来替她说话的,蘧然是来捅刀子的。那张"信我"的纸条,根本不是让她安心,是让她认罪的证据——她带着那张纸条,就等于承认了她和蘧然之间有密谋。
可纸条已经被娘扔出车窗了……
扔了有什么用?蘧然只要说她写过,她就是百口莫辩。
蘧然转回头,继续对陛下磕头,声音越来越急:"奴婢该死,奴婢不该帮郡主做这种事……可奴婢没办法,郡主是主子,奴婢不敢不听……奴婢愿领死罪,只求陛下开恩,奴婢什么都招……"
她哭得声泪俱下,句句都是"郡主授意",字字都是"奴婢不敢违逆"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把慕容瑶钉得死死的。
慕容瑶跪在地上,身子摇晃了一下。她的手指痉挛般抓着金砖的缝隙,指尖渗出血来,她感觉不到疼。
"你……"她盯着蘧然的背影,声音嘶哑,"你是谁的人?"
蘧然没回答。
"你是谁的人!"慕容瑶猛地提高了声音,在大殿里炸开。
陛下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放下。
"够了。"
他的声音不大,但整座大殿立刻安静下来。
"蘧然的证词与杀手口供一致,与物证吻合。"陛下的目光落在慕容瑶身上,"慕容瑶,你还有什么话说?"
慕容瑶的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的目光从陛下脸上移开,移到蘧然身上,又移到长公主身上——
长公主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脸上没有表情。从头到尾,她一个字都没替女儿说。
慕容瑶的眼眶红了,不是因为委屈,是因为恨。
"好。"她忽然笑了一声,笑得又涩又苦,"你们都说我有罪,那我就有罪。可我不是一个人干的——"
"慕容瑶!"长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但慕容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。长久压抑的怨愤、恐惧、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,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——不,不是稻草,是同归于尽的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