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娘知道！"
慕容瑶的声音尖利得破音，在大殿里来回撞。
"长公主府书房暗格里有一份名单，上头写的都是跟巫族有往来的人！皇庄投毒案之前她就跟巫族的人有联络，赵王的银子就是她帮着走的账！"
大殿里一瞬间安静得像坟墓。
长公主的脸白了，白得像一张纸。
"忘恩负义的东西！"她的声音尖锐，"我白养了你二十年——"
"你养我？"慕容瑶笑了，笑得像哭，"你养我就是为了让我当你的挡箭牌？你跟巫族勾结的事瞒了我十七年，你拿我当傻子耍，到现在还想让我替你扛？"
长公主往前迈了一步，手指着慕容瑶，指尖在抖："你给我闭嘴——"
"我不闭嘴！"慕容瑶猛地转头看着她，眼睛通红，"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书房的暗格，我十三岁那年就撞开过。里头那块黑玉令牌，上面刻的蛇纹图腾，我看了好几天不敢吱声。后来你半夜在暗室里跟一个戴斗笠的人说话，我在门外听见了——你跟他说'皇庄那边的事我来安排，赵王的银子从我的账上走'——你以为我睡着了？我什么都听见了！"
长公主的面如死灰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慕容瑶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越说越急："还有那个毒——皇庄贡品里的毒，你以为就赵王一个人能弄到？那种东西是从巫族来的，我听见你跟那个人说过'药从南边走，走水路进京'——你说的是不是就是那个毒？"
殿上的陛下一直没有说话，手指搁在茶杯上，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杯沿。
"那份名单，"他的声音忽然插进来，不急不缓，"在哪儿？"
慕容瑶转头看着他，胸口剧烈起伏："长公主府书房，东墙第三块砖，往左推，里头有一个铁匣子。名单和令牌都在里面。"
"你——"长公主终于撑不住了，双膝一软，跪了下去。她头上的金簪崩断，一缕头发垂落下来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"陛下，"她的声音沙哑，"臣妹——"
"先别急着说。"陛下打断她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"朕要先看看那份名单。"
他转头看向福公公："带人去搜。"
福公公领命，快步出殿。
殿里又安静了。陛下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目光扫过长公主，又扫过慕容瑶，最后落在慕容南身上。
慕容南一直站在御阶右侧，从头到尾没吭声。这时候他往前迈了半步，声音平缓："父皇，若长公主当真与巫族有往来，则皇庄投毒、行刺东宫，恐怕都是同一条线上的。彻查此案，不仅为儿臣讨公道，更是为社稷除患。"
他的话说得不轻不重，但每个字都砸在了点子上——巫族、皇庄投毒、行刺东宫，三件事串成一条线，这条线的一头系在长公主身上。
长公主跪在地上，垂着眼，看不清表情。垂落的那缕头发遮住了她的脸，只看得见她攥在地上的手指，指甲泛白。
大约过了两柱香的功夫，福公公回来了。他手里捧着一个铁匣子，走到御案前放下，退到一旁。
陛下亲手打开匣子，取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叠泛黄的纸，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银两数目；一块巴掌大的黑玉令牌，正面刻着蛇纹图腾，背面是一个古篆字。
陛下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。
他看完名单，放下，拿起令牌翻了个面，目光定在那个古篆字上，停了很久。
"好。"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，"好得很。"
他把名单和令牌往案上一搁，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公主。
"你还有什么话说？"
长公主缓缓抬起头，那张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。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。
陛下不再看她，转头看向殿门。
"传旨。长公主慕容氏，勾结巫族、谋害储君、扰乱宫闱，即刻收押天牢候审。长公主府查封，一应人等就地看管，不许走脱一人。着三司会同大理寺彻查此案，涉案人等不论身份，一概缉拿归案。"
侍卫甲胄铿锵涌入殿门，肃杀之气席卷全殿。群臣屏息噤声，烛火摇曳中映出权力崩塌前最后的冷光。
慕容南站在一旁，沉声附议："儿臣请旨，此案牵涉甚广，恳请亲审，以肃清余孽。"
陛下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"准。"
长公主被侍卫架起来的时候，腿是软的，但她硬撑着没有倒。她的目光扫过慕容南的脸，又扫过蘧然的脸——蘧然已经退到了殿角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最后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慕容瑶身上。
慕容瑶跪在地上，没有看她。
"娘，"她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"是你先放弃我的。"
长公主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，但只是一下。她收回目光，被侍卫架着往外走，脊背依然挺直，一步都没踉跄。
慕容瑶跪在原地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，指尖掐进掌心，浑身剧颤。
昭明殿的烛芯爆了一下，噼啪一声，火星子溅在金砖上，很快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