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第二天,昭明殿里坐的人比昨天还多。
三司的大员到了,大理寺的卿丞到了,宗人府的长史也到了。消息传了一夜,半个京城都知道长公主出事了,今天来听审的官员一个比一个早。
慕容瑶还是跪在老位置,金砖上昨天跪出来的印子还在。她的嗓子比昨天更哑了,但说话还是清楚的——清楚得让人发寒。
"三年前林兰道的案子,你们以为是边将贪墨?不是。那是娘帮赵王铺的路。"
这句话一出来,殿里嗡地响了一下。
"她买通了林兰道的守将陈橐,伪造了军报,把赵王的私兵运进了关。那批人后来散在各府当护院,其实是赵王留的后手。赵王倒了之后,那些人有一部分被娘收拢了,重新安插在长公主府的产业里。"
"证据呢?"大理寺卿开口问。
"陈橐两年前调回京城,现在在城外庄子上养老。他手里有娘当年写给他的亲笔信,用的是长公主府的笺纸,盖的是娘的私印。他一直留着,说是保命的东西。"慕容瑶的声音沙哑但平稳,"还有去年秋狩前,娘在城南永福寺后院跟一个巫族的人密谈了两个时辰。寺里的主持是赵王旧部,他知道内情。"
她一条一条地摆,一桩一桩地讲,像在清点一间存了十七年的库房。
殿里越来越安静,安静得像坟地。
陛下坐在龙椅上,手指搁在扶手上,一下一下地敲。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唇角绷得很紧,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——那不是单纯的愤怒,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出口的紧绷感。
长公主说过"她动了,后面藏着的更大的鱼才会跟着动"。现在鱼动了,网也该收了。
"够了。"陛下忽然开口,声音不重,但整座大殿立刻安静下来。
他拍了案,茶杯跳了一下,茶汤溅出来。
"买通边将,伪造军报,勾结巫族,密谋弑储——长公主,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?"
长公主被押上来的时候,殿里所有人都看着她。她比昨天更狼狈,头发全散了,衣裳皱成一团,膝上是灰,额角有血痂。但她的脊背还是直的——跪着也直。
两个宫女按着她的肩膀,她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"陛下——"她刚开口,一个宫女掏出帕子塞进了她嘴里。
呜咽声被堵住了,只剩下喉咙里含混的响动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慕容瑶,那眼神里没有母亲看女儿的温度,只有淬了毒的恨意。
慕容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,但她没有回头。
她盯着面前金砖的缝隙,一条一条地看。耳中听着母亲被拖走的声响——衣裙拖在地上,血污蹭着金砖,窸窸窣窣的,越来越远。
一滴泪无声地坠下来,落在金砖上,很快就被吸干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