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狱比天牢更深、更冷、更暗。
长公主缩在墙角,背靠湿漉漉的石壁,手指抠进地面的石缝里,指甲翻过来,血从指尖渗出来,她没感觉。
她在想慕容瑶。
想起揭发时她的声音,那么稳,一条一条,一桩一桩,像排练过无数遍。可她看得出来——慕容瑶的指尖在抖,掌心全是血,那是掐出来的。她在怕,在痛,在恨,可还是把那些话说完了。
亲女儿捅的刀,果然最痛。
长公主仰起头,盯着头顶那盏快灭的油灯,火苗晃晃悠悠的。
"呵。"她笑了一声,又干又哑。
——
太子府花厅。
秦诗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凉茶,用茶匙慢慢搅动。青瓷盏沿映出她的脸,眼底有疲惫,更多的东西藏得很深。
曹红玉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,手里捏着银匙,第三次敲了茶盏底,叮的一声,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突兀。她假装整理腕上的赤金绞丝镯,目光却一直往秦诗那边飘。
"你说长公主真的完了?"曹红玉终于憋不住,"我听我爹说,朝里头好多人都在观望,万一她翻案——"
"翻不了。"秦诗搅茶的手没停,"名单和令牌都在陛下手里,陈橐的人也跑不掉。就算长公主不认,证据链已经合上了。"
"那北宁郡主呢?她把亲娘供出来了,以后在京城还怎么待?"
秦诗没回答,把茶杯放下了。
"红玉,你来找我,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?"
曹红玉的嘴角僵了一下,低下头,裙下的绣鞋尖无意识碾着地上飘落的海棠花瓣,碾了一瓣又一瓣。
"我就是……"她犹豫了一下,"我就是害怕。北宁把她娘供出来的时候,那个眼神——我晚上做梦都梦见了。你说她恨不恨?她以后会不会后悔?"
"后悔有用的话,当初就不该动手。"秦诗的声音很平,"她要杀我的时候,可没想过我会不会后悔。"
曹红玉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花厅里安静了一阵。外头传来更鼓声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一声比一声沉。
"还有件事,"曹红玉忽然压低了声音,"我爹说,三司会审的时候,长公主一直咬着'女儿不知情'这个说法不放。她是在给北宁留活路。"
秦诗的茶匙停了一下。
"一个母亲在审讯台上替女儿扛罪,女儿在旁边跪着哭——"曹红玉的声音有些发虚,"你说这算什么?算母爱?算赎罪?还是算……交易?"
"都算。"秦诗放下茶匙,"也都不算。在这种地方,亲情和交易本来就是一回事。"
曹红玉没再说话,低头继续碾花瓣。
——
昭狱。
狱卒提着灯从长公主牢门前经过,往里瞥了一眼。
长公主仰面躺在石板上,一动不动,两行浊泪从眼角蜿蜒到耳际,在干涸的血痂上冲出两道细痕。
隔壁没有动静——慕容瑶不在这里。她被削去封号之后,押往别院禁足了,跟昭狱不挨着。
长公主大概也知道。她侧过头,看了一眼隔壁空荡荡的牢房,闭上了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