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式宣判前,昭明殿又开了一次堂。
三司会审走了三天的程序,该呈的证物呈完了,该过的证人也过完了,今天本该直接宣判。可长公主在开堂之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——她主动要求陈词。
"臣妹还有话要说。"
陛下看了她一眼,没拦。
长公主跪在殿中,目光扫过面前那堆证物——密函、令牌、名单、银票。她的眼神在某几封密函上停了一瞬,极快地掠过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那封最要命的密函不在。她知道是谁拿走了,也知道为什么不在这里。
这个女儿,把她揭了个底朝天,却在最后关头留了一手。那封函如果呈上来,坐实的就是"预谋弑储",不是她一个人的死罪,是满门的死罪。
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,伏地开口。
"映月之乱,是臣妹策划的。当时映月夫人掌握了臣妹与巫族往来的证据,臣妹不得不除她。对外说是病逝,实际上是臣妹让人动的手。"
殿内嗡地响了一下。映月夫人的案子是五年前的事,当年结案写的是急病暴毙,谁都觉得蹊跷,可没人查得动——长公主如日中天,谁敢碰?
"浩云将军的案子,也是臣妹构陷的。"长公主继续说,声音平稳得不像在认罪,"浩云手中有北境兵权,赵王想要,臣妹就帮他拿了。通敌的文书是臣妹伪造的,证人是臣妹收买的,浩云全家流放岭南,半路遇袭身死——也是臣妹安排的。"
大理寺卿的笔停了,抬头看了长公主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去。
"右巫祝之事,从头到尾都是臣妹主导。巫族的人是臣妹联络的,毒是臣妹让他们配的,银钱走的都是长公主府的暗账。皇庄投毒、林兰道运兵、秋狩谋划——这些事,全是臣妹一人所为。"
她顿了一下,声音沉了几分:"与我女儿无关。她什么都不知情。"
慕容瑶跪在旁边,攥紧衣角的手在发抖,指节泛白。
"陛下……我也有罪……"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"我知情的,我——"
长公主的手动了,极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。
就一下。
慕容瑶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。她抬头看着母亲,眼眶通红。
长公主没有看她,只是继续说:"臣妹一力承担,愿以一身担尽风雨。只求陛下开恩,不株连无辜。"
她三次伏地叩首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声声沉闷。句句不提自辩,只反复陈情——映月之乱是她做的,浩云之谋是她做的,右巫祝之事是她做的,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做的。
尊贵气度未损分毫,跪着也跪得笔直。
慕容瑶终于忍不住了,泣血叩首:"陛下,我愿随母同罚——"
长公主摇头,苦笑了一下:"你只需好好活着。"
烛光将她的侧影拉得孤峭如刃,满殿无声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,只有烛芯偶尔爆一下的噼啪声。
陛下沉默了很久。
"准。长公主慕容氏,谋逆大罪,收押候决。其女慕容瑶,受人蒙蔽,从轻发落,削去封号,贬为庶人,禁于别院。长公主府一应人等,不予株连。"
长公主的肩膀松了一下——只有一下,几乎看不出来。
她直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慕容瑶,什么都没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