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判之后,长公主被禁军押着往外走。
她换了一身素衣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,没有首饰,没有脂粉。比起前几日的狼狈,她反倒利落了,像卸了满身的盔甲,只剩一个人。
走到殿门口,她停了一步。
阳光刺眼,但她没有蹙眉。她转过身,面向龙椅的方向,屈身行了一个礼。不卑不亢,从容端正,像是对这场耗了她半辈子的棋局,做最后的告别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,脊背笔直,步子稳当,没有回头。
禁军跟着她,镣铐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,越来越远。
——
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。
陛下坐在龙椅上,手指搁在扶手上,一下一下地敲。慕容南立在御阶下,躬身候着。
"你以为这事办得漂亮?"陛下忽然开口。
慕容南的背僵了一下:"儿臣不敢。"
"不敢?"陛下冷笑了一声,"你借刺杀之事把长公主一系连根拔起,北宁削封禁足,长公主收押候决——你还说你不敢?"
慕容南跪了下去:"儿臣只是据实陈情,不敢有私。"
"据实陈情。"陛下重复了这四个字,语调不轻不重,"那朕问你,刺客的目标到底是秦诗还是你,你自己心里没数?"
慕容南的脊背冷汗涔涔,但声音还算稳:"不管目标是谁,刀箭无眼,儿臣确实险些丧命。长公主勾结巫族、谋逆乱政,证据确凿——"
"朕没说长公主冤。"陛下打断他,"朕说的是你。"
他站起身,走下两级台阶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。
"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做了什么?你把刺杀秦诗的事扣到'谋害储君'上头,借朕的手杀了长公主一系。你以为你赢了?"
慕容南的额头抵着金砖,不敢抬头。
"朕告诉你——秦诗救驾有功,朕打算晋封她为平康长公主,她父亲秦茂和,从漕运司调任户部尚书。"
慕容南的指节微紧,喉结轻动。
平康长公主——这意味着秦诗不再只是一个郡主,而是有了与皇室近亲同等的封号和食邑。而秦茂和从漕运司调任户部尚书,是从地方进了中枢。
秦家,要起来了。
"父皇英明。"慕容南低下头,"秦诗确有救驾之功,秦茂和亦有才干,儿臣无异议。"
陛下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
"没有永远的赢家,南儿。"
这句话轻描淡写,但慕容南的脊背一僵。
"长公主当年也以为自己是赢家。你记住,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,永远比下面的人看得远。"
陛下转身往内殿走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。
慕容南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