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的案子结了两天之后,慕容南把人叫到了东宫书房。
不是明面上的召见,走的是侧门,没走正厅。秦诗到的时候,曹红玉已经在了,谢景站在书架旁边,抱着胳膊,脸色不太好看。
慕容南在屋里踱步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案几边沿。
"我把三司的卷宗调出来看了。"他停住脚步,看着秦诗,"长公主认了六条大罪,每一条都供得清清楚楚。但有一个名字,从头到尾没出现过。"
"离王。"秦诗坐下来说。
慕容南点了点头:"长公主跟巫族的通信里至少三处暗指'北方那位',但她的供词里一个字都没提离王。她把所有事都揽了,唯独把他摘得干干净净——这不正常。"
曹红玉在窗边开口了:"也许她不敢提。离王是先帝的儿子,陛下的异母弟弟,真要扯上他,那就不只是长公主谋逆的事了,是宗室之乱。"
"不敢提?"慕容南冷笑了一声,"她连谋害储君都认了,还怕多一个宗室之乱?她不是不敢,是不想。"
秦诗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,没有接话。
谢景在旁边一直沉默,这时候忽然问了一句:"那个映月夫人,到底是怎么回事?"
曹红玉看了他一眼:"你怎么知道映月夫人的?"
"长公主认罪的时候提了。"谢景的语气很平,"她说映月夫人掌握了她和巫族往来的证据,所以杀了人。但我在北边待了几年,听人提过映月夫人——她不是普通人,她是先帝钦封的一品诰命,跟好几家宗室都有姻亲。这种人,长公主说杀就杀了?"
"就是杀了。"曹红玉的声音低了下去,"我见过映月夫人几次。她那人……怎么说呢,太聪明了,什么事都想搞明白。长公主跟巫族的事,她不知怎么查到了,还去跟长公主摊牌,说要把事情捅出去。结果没过三天,她就'病逝'了。"
"你当时不觉得蹊跷?"慕容南问。
"当然觉得。可谁敢问?"曹红玉苦笑了一声,"那时候长公主如日中天,她说映月夫人病了,那就是病了。谁敢多一个字,下一个'病'的就是自己。"
秦诗的手指停了。
"你说映月夫人去跟长公主摊牌——她为什么要摊牌?发现了秘密,直接报给陛下不就行了?"
曹红玉愣了一下,没答上来。
"她去找长公主,说明她想谈条件,不想把事情闹大。"秦诗的声音清冷,语速渐缓,"那她想要什么?长公主手里有什么东西,值得映月夫人拿命去换?"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慕容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:"你的意思是——映月夫人的死,不只是灭口。她跟长公主之间还有一笔交易没谈拢。"
"不只是灭口。"秦诗点头,"映月夫人当年到底想从长公主那里换什么,这件事没人知道。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长公主杀了映月夫人,说明那个东西比映月夫人的命更重要。"
"什么东西?"曹红玉问。
谢景在旁边低声说了三个字:"右巫祝。"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"右巫祝的密档。"谢景的喉结微动,声音压得很低,"长公主承认右巫祝之事是她主导的,但密档从来没被找到过。三司搜了长公主府,搜了巫族的据点,都没找到。如果映月夫人当年查到的就是密档的下落——那密档里记的东西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。"
秦诗凝视着摇曳的烛焰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"这一切太过顺利了。"
慕容南看向她。
"从刺杀到揭发,从供词到定罪,每一步都太顺了。像是有人把路铺好了,我们只管踩上去就行。"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含着冰碴子,"映月夫人死了,密档没了,长公主把所有罪揽了,离王干干净净——你们不觉得,这像是有人在替我们画一条线吗?顺着这条线走,能抓到该抓的人;但线以外的东西,我们一个都碰不到。"
书房里没人说话。
烛芯爆了一下,噼啪一声,火星子溅出来,很快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