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"昏厥"是第二天的事。
对外说法是忧思过重、急怒攻心,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,要她静养。消息传出去之后,上门探病的人排了一溜,但都被挡了回去——长公主说了,秦诗需要歇息,谁也不见。
慕容南在廊下送走第三拨太医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,叮嘱了煎药的时辰和忌口的事项。太医连连点头,躬身退了出去。
他转过身的时候,脸上的忧色一秒就收了。
曹红玉从偏厅走出来,压低声音:"她人呢?"
"走了。"慕容南的声音很平,"一早从后门出去的,福公公派的人接的。"
曹红玉的眉头皱了一下:"去哪儿?"
"不知道。"慕容南看了她一眼,"她没说,我也没问。"
曹红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慕容南走到廊下,站了一会儿,才开口:"诗诗是唯一能破局的人。"
曹红玉抬眼看他。
"长公主倒了,密档找不到,离王那边毫无头绪——父皇需要一个人去查这些事,但不能是东宫的人,也不能是朝堂上的人。"慕容南的声音很平,但指尖微微蜷着,"秦诗是最佳人选。她有长公主的封号,有秦家的背景,又是救驾功臣——她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突兀。"
"可她也是最容易出事的人。"曹红玉的声音有些紧,"她一个人——"
"她不是一个人。"慕容南打断她,"谢景跟着她。"
曹红玉愣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——
入夜之后,秦诗从城外回来。
她沿着长街慢慢走,夜色沉静,两侧铺子都关了门,只有几盏灯笼挂在檐下,被风吹得晃晃悠悠。
谢景在巷口等着她。
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,谁也没说话。秦诗偷眼看了他一下——他脸色如常,步子稳当,但嘴唇抿着,像是在忍什么。
"你倒是一句话不说啊。"秦诗先开了口。
谢景没接茬。
"从见面到现在,你就说了三个字——'走吧'。"秦诗的语气轻快,但带着试探,"你不问问今天去哪儿了?干了什么?"
"你不想说的时候,问了你也只打马虎眼。"谢景的声音低沉,"你想说的时候,不用我问。"
秦诗的步子慢了一拍,扭头看着他。
"你居然不问我。"她的声音软了一点,不像平时那样利落。
谢景停下脚步,转过身面对她。
"你想说?"
秦诗抿了一下嘴唇,低声说:"陛下找我谈了。就在我'昏厥'之前,福公公来传的话,让我去见驾。"
谢景的眼神微变。
"他让我去查右巫祝密档的下落。"秦诗的声音压得很低,"不是明旨,是口谕。他说这件事不能走三司,不能走大理寺,只能我一个人查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密档里可能有离王的东西。"秦诗的语气冷了下来,"三司和大理寺里都有宗室的人,密档一旦曝光,离王就会知道。陛下不想打草惊蛇。"
谢景沉默了一会儿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"你怕吗?"他问。
"怕什么?"
"怕自己变成棋子。"
秦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——不是应酬的笑,是真的笑了,带着点苦涩,但更多的是释然。
"我什么时候不是棋子了?"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"从爹接旨那天起,我就是棋子。陛下让我查密档,不是为了信任我,是因为我最好用——查到了,是他的功劳;查不到或者出了事,是我一个人的责任,跟他没关系。"
谢景的手紧了紧,掌心发烫。
"你不是棋子。"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"你是秦诗。棋子没有选择,你有。"
秦诗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夜色深了,街上没有灯,只有月光。
"谢景。"她喊了一声。
"嗯。"
"你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,能不能别这么一本正经的?怪吓人的。"
谢景被她噎了一下,紧绷的神色松了松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"行,下次混着说。"
秦诗笑了一声,攥紧他的手,继续往前走。
"走吧,回家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