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红玉是第二天来的。
她拎着一只食盒,进门就笑,脸上泛着薄红,像偷了蜜吃的猫。
"我亲手熬的红枣桂圆羹,你尝尝。"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搁,揭开盖子,甜香扑了一屋子,"小火炖了一个时辰呢,别糟蹋了。"
秦诗尝了一口,味道还行,就是甜了点。她没说破,又喝了两口,才问:"什么事?直接说。"
曹红玉的笑容更红了,扭捏了一下才开口:"我家下周摆宴,我娘让我来请你。"
"摆什么宴?"
"我……我可能要定了。"曹红玉的声音越来越小,"就是……皇子那边来提亲了,我娘说趁没正式下聘之前,先在家里摆一桌,让大家见见面。"
秦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伸手捏了捏曹红玉的脸:"恭喜啊,曹大小姐终于要嫁人了。"
曹红玉捂着脸,又羞又恼:"你别笑我!你来不来?"
"来,当然来。"秦诗松开手,"你送羹来就是为这事?"
"嗯……还有就是太子殿下可能也会到,我娘说让你和谢景一块儿来,热闹热闹。"
秦诗的眼神动了一下,但嘴上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曹红玉又坐了一会儿才走,走的时候步子都是轻的。
她前脚刚走,后脚杨家的下人就来了。
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杨家的号衣,一进门就急得团团转:"秦长公主,我家大娘子病了!昨儿个收到一封信,看完就倒下了,到现在还烧着呢!"
"谁的信?"秦诗问。
妇人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低声说:"柳……柳非元。"
秦诗的笑意一下子收了。
柳非元——杨大娘子的旧人。两个人的事在京城里不是秘密,当年闹得满城风雨,最后柳非元走了,杨大娘子大病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这都几年了,忽然来封信,又把人折腾倒了。
杨大娘子是秦诗的旧交,性子烈,重情义,当年秦诗在皇庄查毒的时候,她帮了不少忙。这份情秦诗一直记着。
"我换身衣服,一会儿就过去。"秦诗站起来,对那妇人说,"你先回去,让她别乱吃药。"
妇人连声应了,急匆匆地走了。
谢景从外头进来的时候,秦诗正在翻药箱。
"杨大娘子的事我听说了。"他走过来,把药箱里不用的几味药挑出去,"我来整理,你先换衣服。曹家那边的回话我也替你跑一趟,省得你两头赶。"
秦诗看了他一眼:"你跑曹家?你认识路吗?"
"去过两次。曹家老太太的腿脚不好,上次替你送过药过去。"
秦诗愣了一下,然后眉眼舒展开来,肩膀也松了。
"那杨大娘子那边——"
"我陪你去。"谢景把药箱合上,"她家那个情况,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。"
秦诗没有推辞,点了点头。
——
晚上,两人在灯下挑赴宴的贺礼。
秦诗从柜子里翻出一匹云锦,浅碧色的,成色极好。又配了一支白玉簪,素净大方,配曹红玉的性子刚好。
"这个行不行?"她把簪子递给谢景看。
谢景接过来瞧了一眼:"行。对了,曹家老太太的腿——还用去年那个方子?我让人备上药材,明天一并带过去。"
"你倒是比我记性还好。"秦诗把簪子收进锦盒里,抬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伸手在他下巴上轻轻勾了一下,"谢景,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?"
谢景的耳根微微发红,但面上稳得住,只是嘴角弯了一下:"跟你待久了,学的。"
秦诗笑了一声,又低头整理贺礼。笑完之后,眉头又蹙了起来。
"怎么了?"谢景问。
"柳非元。"秦诗的声音低了下去,"他这时候来信,不像是巧合。长公主的案子刚结,朝堂上还没消停,杨大娘子跟他的事又被翻出来——我不信只是旧情难忘。"
谢景沉默了一会儿:"你是说,有人故意把柳非元引回来?"
"不好说。杨大娘子的爹是翰林院退下来的,门生故旧还在。如果有人想通过杨家做文章——"
她没说完,谢景已经握住了她的手。
"明天去了就知道了。不管什么事,我跟你一起。"
秦诗看着他的眼睛,过了好一会儿,轻轻"嗯"了一声。
窗下对坐饮茶时,秦诗低声说了一句:"旧情为何总难断。"
谢景握着她的手,回了一句:"有心之人皆难割舍。"
灯影映在墙上,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久久没有分开。秦诗的指尖抚过礼盒边缘,忧虑未消,但目光沉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