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老夫人哭了很久。
哭到嗓子里发不出声了,才慢慢停下来。丫环端了茶过来,她没接,只是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抬起头看着秦诗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悲痛和悔恨还没散尽,但已经有别的东西在往外冒——是执念。
"诗丫头,"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"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爽灵,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?"
秦诗斟酌了一下措辞:"爽灵散了,就像水泼在地上,收不回来。但——"
"但什么?"
"残魂还能固住。"秦诗的语气很慢,"轩弟现在的情况,是丢了一魂,剩下的两魂七魄还在,只是没了主心骨,会越散越弱。如果不加干预,用不了几年,剩下的魂魄也会跟着散。"
曹老夫人的手攥紧了:"怎么干预?"
"修行。"秦诗看着她,"佛门的修行法门里有固魂一说。如果轩弟能入相国寺做俗家弟子,跟着高僧修习禅定,残魂或许能稳住——至少能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。"
"相国寺……"曹老夫人喃喃重复了一遍。
"但我要说清楚,"秦诗的声音沉了几分,"修行固魂不是治病,是养。养得好,他能安稳过完一辈子;养不好,魂魄继续散,谁也拦不住。而且相国寺不是谁都能进的,需要住持点头,还需要有人长期在寺中照料他的起居。"
曹老夫人的眼神从死寂变成了灼灼的执念,指节捏白,手掌微颤。她已经在悲痛里撑了三年,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稻草,不管多细,都要攥紧。
"我去求住持。"她说,"老身亲自去,跪也跪出一条路来。"
秦诗没有拦她,只是又说了一句:"还有一件事——曹府里头,不是所有人都盼着轩弟好。"
曹老夫人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"送轩弟去相国寺,需要府里出银子、出人、出面。谁出?怎么出?出了之后谁来管?这些都是事。"秦诗的语气克制,但字字如针,"如果有人从中作梗——"
"谁敢?"曹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秦诗没有接话,目光移向了窗外。
——
安顿好曹老夫人之后,秦诗和徐夫人沿着后花园的游廊往外走。
秋风萧瑟,院子里几丛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徐夫人走了几步,忽然压低声音:"秦长公主,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老夫人说。"
"什么事?"
"轩儿他爹……不管他。"徐夫人的声音压抑着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不只是不管,他喝了酒还会骂轩儿。上个月我去看轩儿的时候,他在旧院门口跪着,膝盖都跪破了——是他爹让他跪的,说他成天死人似的给谁看。"
秦诗的步子顿了一下。
曹国石——曹轩的父亲,曹老夫人的嫡子。这人在外头名声不差,挂着个五品闲职,平日里看着也像模像样的。但对自个儿亲儿子,他从来不上心。原配死了之后续弦娶了徐夫人,又生了儿女,心思全在新家上头,曹轩就成了碍眼的存在。
"他不只是嫌弃轩儿,"徐夫人的声音更低了,"他怕轩儿那个样子传出去丢人。可他又不愿花银子给轩儿治病——说是治了也白治。"
她说到最后,声音哽住了,低下头,风把未尽之言卷走了,只剩竹影斑驳。
秦诗站在风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相国寺的事,我会帮忙跟住持说。"她的声音平静,"但轩弟去寺里之前,曹国石那边必须安顿好。他要是继续折腾轩弟,修什么行都没用。"
徐夫人使劲点了点头,擦了擦眼角,没再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