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曹府回来之后,秦诗先做了一件事——画符。
朱砂研好,黄纸铺开,她一笔一划地画了三道安魂符。画完最后一笔,指尖在符纸上按了一下,符文微微发亮,随即暗了下去。
她把符纸折好,装进一只小瓷瓶里,又灌了半瓶清水,摇匀。
这是符水。给曹轩喝的,能暂时稳住他残存的魂魄。曹轩这两年染上了酒瘾,越喝越凶,魂魄散得越快。符水不能治本,但能撑一段时间,撑到相国寺那边安排妥当。
第二天一早,徐夫人来取符水。
秦诗在后花园把瓷瓶递给她。徐夫人接过去的时候,指尖碰到瓶身上未干的朱砂痕迹,手一缩,又稳住了。
"这水……怎么用?"
"每天一勺,兑在茶里给他喝就行。"秦诗看着她,"味道有点苦,他要是问,就说是养身子的药。"
徐夫人点了点头,把瓷瓶小心地揣进袖子里。廊下寒风卷起她的衣角,她的眼神里希冀和不安交织在一起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,最终只是低声道了谢,转身走了。
——
符水的事办完,秦诗带着谢景去了杨府。
杨大娘子病倒已经好几天了,之前曹府那边走不开,一直没能过来。路上谢景赶车,秦诗坐在车厢里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"杨大娘子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?"谢景在外面问。
"不多。就知道她收到柳非元的信之后急火攻心,烧了好几天。"秦诗靠着车壁,手指轻轻敲着膝盖,"柳非元这个人我听说过,当年跟杨大娘子的事闹得很大,后来他走了,就没再出现过。"
"现在又冒出来了。"
"对,现在又冒出来了。"秦诗的眸光沉了几分,"长公主的案子刚结,朝堂上还没消停,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,偏偏这时候来信——你说巧不巧?"
谢景没接话,马车的速度快了一点。
到了杨府,杨大娘子躺在内院的卧房里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屋里点了安神香,药味混着压抑的气息,闷得人喘不上气。几个仆妇候在旁边,见秦诗来了,赶紧让开。
秦诗在她床边坐下,伸手搭脉。
指尖贴上腕脉的一瞬间,秦诗的眉头就皱了——脉象紊乱,不是普通的急火攻心。她屏住呼吸,暗中以灵力探入,顺着经脉走了几步,心一下子沉到了底。
魂气散乱。
不是丢了魂,是魂被什么东西搅散了。跟曹轩那种慢慢消散不一样,杨大娘子的魂气是近期才出的问题,像被外力强行撕扯过。
秦诗的指尖离开她的手腕,眉心微蹙。
"杨大娘子,我问你一件事。"
杨大娘子虚弱地睁开眼,看着她。
"你屋里最近有没有添过什么新东西?镜子、梳妆台、首饰——什么都可以。"
杨大娘子愣了一下,低声说:"有……后院翻修的时候,从土里挖出一面铜镜,我觉得好看,就拿到屋里来了。"
"铜镜?"秦诗的声音平稳,但语速慢了下来,"什么样的铜镜?"
"就是……旧的那种,铜锈很多,镜面也不太清楚。我擦了擦,能照出人影来。"杨大娘子的声音越来越弱,"是在后院老墙根底下挖出来的,也不知道是谁埋的……"
秦诗的瞳孔微缩,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站起来,走到妆台前。铜镜就摆在那儿,巴掌大小,铜锈斑驳,镜面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痕迹。
她没有直接碰,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,裹住铜镜的边缘,小心地拿起来翻转了一下。镜背铸着纹路,不是普通的花鸟鱼虫,而是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——巫族的符文。
她的下颌线骤然绷紧。
秦诗把镜子扣下来,用帕子包好,又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一块黄布,把整面镜子裹了三层,装进一只木匣里,扣紧了盖子。
杨大娘子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,有些发慌:"秦长公主,那镜子……有什么不对吗?"
"先别用了。等查清楚了再说。"
秦诗从药囊里取出一张安魂符,叠好塞进杨大娘子的枕头底下,又倒了一碗符水递给她喝。杨大娘子喝完之后,面色微微润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点。
秦诗走到窗边站着,阳光泼在肩头,但她的眼底像一汪深潭,光落进去就没了。
她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朱砂残痕,脑子里转的全是那面铜镜上的符文——那是巫族的引魂术没错,但比她之前见过的更精巧,更隐蔽。曹轩那边是有人用引魂术吊住他母亲的气息,杨大娘子这边是有人把巫器埋在她家后院。两件事手法不同,但根源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巫族还没清干净。
她扭头看了一眼谢景,他正把木匣收好,动作谨慎。
"谢景,回去之后让楼千机查两件事。"她的声音很轻,"第一,杨家后院那面铜镜是什么时候埋进去的,谁埋的。第二,曹轩旧院里有没有类似的东西。"
谢景点了点头,没多问。
两人走出杨府的时候,远处的钟声隐隐传来,不知是哪座寺庙在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