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曹国公府回来那晚,秦诗和谢景刚进府门,管家秦福就迎了上来,脸色不太对。
"殿下,离王殿下来了。"
秦诗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"什么时候来的?"
"约莫一炷香前。说是听闻夫人身子不好,特来探望。已经请到正厅坐下了,茶都续了两回。"
秦诗和谢景对视了一眼。方才在马车上有说有笑的松弛劲儿一下子散了,两个人眼神交汇间,戒备陡生。
离王深夜登门,探的是谁的病?
"走。"秦诗抬脚往正厅走,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,但脸上已经换上了得体的笑。
谢景跟在她后面,不近不远,正好错开半个身位。
正厅里,离王坐在客座上喝茶。
他四十出头,身量修长,面容清隽,看着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。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,这位亲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,十六岁就藩北地,在边关待了二十年,手上沾的血比大多数武将都多。三年前回京称病养老,实则一直没闲着——长公主的案子虽然没牵扯到他,但密函里那几处"北方那位",指的就是他。
"秦长公主,冒昧打扰了。"离王站起来,笑得温和,目光却在秦诗脸上停了一瞬。
"离王殿下折煞臣女了。"秦诗行了礼,在对面坐下,"殿下深夜驾临,不知有何贵干?"
"听闻令堂近来身子抱恙,本王正好得了一支百年血参,便想着送来。"离王朝身后的随从抬了抬手。
随从捧上一只锦盒,打开盖子,里面躺着一支血参,色泽暗红,根须完整,一看就是极品。
秦诗扫了一眼,心里算盘就打上了——百年血参,市价少说三千两。离王拿这东西来送她母亲,手笔不小,心思更大。
"殿下厚赐,臣女代家母谢过。"她笑着道了谢,却没伸手接锦盒。
离王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像是在掂量她有几两重。
"秦长公主不必客气。令尊新任户部尚书,令堂若有恙,朝堂上也跟着不安。本王不过是尽一份心意。"
这话听着体面,可"户部尚书"四个字一出来,意思就变了——我不是来送药的,我是来认人的。
谢景在旁边站着,适时开口:"殿下有心了。秦夫人一直在用药,血参性温,是否合用,还得问问大夫。不如先将参留下,等大夫看过再定?"
他说得客气,可这番话把锦盒的去留问题绕开了——参我收着,但用不用我说了算。
离王看了谢景一眼,笑了笑:"这位是?"
"内子未过门的夫婿,谢景。"秦诗替他答了,语气随意。
"谢景……"离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目光在谢景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搜刮什么记忆。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"姐!姐你回来啦——"
秦湘从门外冲进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点心,看见厅里坐着离王,脚步一僵,嘴里的点心差点喷出来。
秦夫人紧跟着追了进来,一把拽住秦湘的胳膊,脸色发白:"湘儿!没规矩——"
她的目光扫过离王,又扫过秦诗,满眼都是惶然。
"臣妇见过离王殿下……"秦夫人拖着秦湘行礼,手在发抖。
离王看着这对母女,嘴角微微扬了一下,像是在看一出意外的好戏。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摆了摆手。
"秦夫人不必多礼。本王只是来探探病,坐坐就走。"
秦夫人低着头,把秦湘拽到身后,不敢再多说一个字。秦湘也吓住了,缩在母亲背后不敢吭声。
秦诗垂下眼,掩住眼底的冷意。离王把这一家人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了——母亲的惊慌,妹妹的失态,女儿的镇定。每一样都是他想看的。
"秦长公主,"离王端起茶杯,像是随口闲聊,"近来朝堂上事多,令尊在户部可还顺当?"
"家父初任新职,诸事还在熟悉中,有劳殿下挂怀。"
"本王听说陛下有意清查各地藩库账目,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。令尊若有难处,不妨跟本王说,北边那边本王还有些薄面。"
秦诗笑了一下,语气温和如水:"殿下好意臣女心领了。只是朝堂上的事,臣女一个女流之辈,不敢妄言。"
她把这扇门关得严严实实。离王盯着她看了两息,然后笑了,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,放下时茶盏碰桌的声音清越如磬。
"秦长公主果然稳重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