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过三巡，离王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秦诗心里明白——血参只是开胃菜，正菜还没上。
果然，离王放下茶杯，朝随从又抬了抬手。随从从袖中取出一只小些的锦盒，双手呈到离王面前。
"秦长公主通医理，本王有一物想请掌掌眼。"
离王打开锦盒，里面是一块碧玉，巴掌大小，色泽幽深，隐隐透着冷光。
秦诗的目光落在碧玉上，瞳孔微缩。
她感觉到了——那块玉上有阴气。不是普通的凉意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，跟杨大娘子屋里那面铜镜上的气息如出一辙。巫族的东西。
"此玉是前些日子有人送的，说是北地古玉，可本王总觉得触手生寒，不像寻常之物。"离王的语气像是在闲聊，目光却钉在秦诗脸上，"秦长公主见多识广，可识得此玉？"
这是试探。如果他只是想知道玉的来历，找古董商就行，用不着来找她。他拿这块玉来，是想看她的反应——她认不认得出这上面的阴气？认出来了又怎么应对？
秦诗伸手接过锦盒，指尖轻触玉面。
一股阴寒顺着指尖往上蹿，她面不改色，将碧玉翻了个面看了看，又放下。
"殿下说得没错，此玉确实不寻常。"
"哦？怎么个不寻常法？"
"玉质本身没问题，是北地坑口的老料。但此玉常年埋在阴寒之地，沾了地底阴气，触之生寒。若长期贴身佩戴，恐伤元气，于体寒之人尤为不利。"秦诗的语气平缓，像在跟大夫讨论药性，"殿下若要留用，需以阳气之物镇之，或找高僧开光祛寒。若不留用，赠人时也需挑个体健阳盛的，免得害了人。"
离王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。她的反应太平了——不是装出来的平，是真的看懂了却不惊不惧的平。这说明她对阴寒之物并不陌生，甚至可能见得多了。
谢景适时走上前，伸手接过锦盒，顺手握住了秦诗的手。
"殿下所赠之物，我们一定好好收着。"他语气温柔，十指却紧扣着秦诗的手，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什么。
秦诗偏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弯起，像是一对寻常小夫妻在打情骂俏。但谢景指节的力度她感觉到了——他也在警觉。
离王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掠过，忽然问了一句："谢公子，本王看你有些面善。你从前在北边待过？"
这话来得突然。
谢景笑了一下，不慌不忙："殿下记性好。在下早年在北边军中做过几年文书，殿下若去过边关大营，或许见过。"
"文书？"离王念了一下，目光如钩，"不像。倒像是——"
他没说完，茶盏停在唇边半寸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，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，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这时候，外头传来脚步声。秦茂和匆匆走进来，朝离王行了一礼："臣秦茂和，见过离王殿下。不知殿下驾临，有失远迎——"
"秦大人不必多礼。"离王收回审视谢景的目光，站起身来，"天色不早了，本王也该回去了。令堂的病，本王会差人再送些药材来。"
他起身走得干脆，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。
秦茂和送他出门，秦诗和谢景跟在后面。离王上了马车，车帘放下来的一瞬间，秦诗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攥了一下。
马车启动，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声音越来越远。
秦诗站在府门口，目送车影消失在街角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锦盒——碧玉的阴寒透过绸布传过来，冰得指尖发麻。
"进去说。"她转身往回走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