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王走后，秦府上下都没睡好。
秦茂和把秦诗和谢景叫到书房，关上门，头一句话就是："他到底想干什么？"
"试探。"秦诗坐下来，给自己倒了杯茶，"血参是敲门砖，碧玉才是正戏。"
"那块玉有问题？"秦茂和皱眉。
"阴气很重，跟杨大娘子屋里那面铜镜上的气息一模一样——是巫族的东西。"秦诗的声音压得很低，"他拿这东西来试探我，就是想看我认不认得出。如果我大惊失色，说明我见过巫族的东西，他知道我跟长公主的案子有牵扯；如果我若无其事，说明我对阴寒之物不陌生，他就要追问我的来历。不管怎么反应，都是坑。"
秦茂和的脸色更难看了："你怎么应对的？"
"我认了玉有问题，但只说了阴寒伤身，没提巫族半个字。把碧玉往药材方向引，不往邪术方向走。"秦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"他应该没套出什么，但不一定会死心。"
谢景在旁边接了一句："还有一件事。他说我面善。"
秦茂和看向他。
"他在北边待了二十年，见过的人太多。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。"谢景的声音很平，但眉头拧着，"他可能觉得我像某个人，但暂时没想起来。"
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秦茂和揉了揉太阳穴："那现在怎么办？"
"防着。"秦诗放下茶杯，"离王不是那种打草惊蛇的人。他既然来试探了，就说明他对秦家有兴趣。他不会只走这一条路——一定还有别的后手。"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"殿下，楼大人求见。"
秦诗和谢景对视了一眼。"进来。"
楼千机推门而入，脸色凝重。他朝秦茂和点了点头，然后对秦诗说："殿下，离王的人在府外盯着。不是一两个，至少六七个人，分布在东、南、西三条街上，轮班值守。"
秦茂和的茶杯磕在桌上，茶水溅出来。
"他娘的——这是把咱们家围了？"
"不叫围，叫盯。"楼千机纠正了一下，"围是断你出入，盯是看你跟谁来往。离王想知道秦家最近见了什么人，谁上门，谁送信，谁传话。"
秦诗的指尖轻轻敲着杯沿，没说话。
"还有一件事。"楼千机压低了声音，"离王的马车走了之后没回王府，去了城东一条巷子，待了大概半炷香才出来。我让人查了那条巷子，里头有一家药铺，叫'济世堂'。"
"药铺？"秦茂和愣了一下。
"不是普通药铺。济世堂的掌柜姓秦，叫秦善，是三年前从北边来的，跟离王回京的时间差不多。此人对外称是行医的，可我查了他半年的进出记录，跟他打交道的大多是权贵府上的管事，不是看病的，是采买的。"
秦善——姓秦，从北边来，跟离王时间吻合，专跟权贵管事打交道。这人要么是离王的暗桩，要么是离王刻意安排在秦家身边的一颗棋子。
"继续盯着。"秦诗站起来，"离王的人不动，我们也不动。他想知道什么，就让他慢慢看——看越久，他越看不清。"
楼千机点了点头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。
秦茂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："我当这个户部尚书，才几天？"
"爹，别想太多。"秦诗走过去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，"离王试探咱们，说明他还没摸清底细。他越试探，越说明他心里没底。"
"可他要是试探完了呢？"
"那就看他想要什么。"秦诗的目光沉了下来，"他要是想拉拢，咱们就拖着他；他要是想动手——"
她没说完，但谢景接了话："那就让他知道，秦家不是软柿子。"
秦茂和看了看女儿，又看了看谢景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最后摆了摆手："行了，你们回去歇着吧。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，别把自己累垮了。"
秦诗和谢景走出书房，沿着游廊往回走。
夜风凉得很，秦诗裹紧了披风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"谢景。"
"嗯？"
"离王说你面善那句话——你在北边到底待过没有？"
谢景沉默了几步，才低声说："待过。但不是文书。"
秦诗停住脚步，看着他。
月光底下，谢景的侧脸棱角分明，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"以后再跟你讲。"他伸手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热，"先把眼前的局破了。"
秦诗看了他两息，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两人并肩走在游廊上，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，投在青砖地上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一下一下，沉闷而漫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