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,长春殿。
娴妃坐在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。
她三十出头,面容姣好,入宫八年,是东宫最安分的妃嫔——不争宠,不惹事,安安静静待在长春殿里,连太子的面都少见。可今晚,她要做一件不安分的事。
"丹虹,把地龙熄了。"
丹虹正在替她梳头,手一顿:"娘娘?"
"熄地龙,开窗。"娴妃的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明天的早膳吃什么,"把本宫那件薄衫也拿来。"
"娘娘!"丹虹扑通跪下了,"外头零下十几度,您身子本来就——"
"你听不懂本宫的话?"
丹虹咬着唇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但不敢再劝。她跟着娴妃八年,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气——看着温顺,骨子里比谁都硬。
地龙熄了,窗户大敞,寒风灌进来,案上的纸页哗哗翻飞,烛火摇得快灭了。丹虹哆嗦着把薄衫取来,娴妃自己换上了,坐到窗前椅子上,闭着眼任寒风刀子似的往身上刮。
丹虹站在旁边,冻得直打颤,却不敢走。她看着娴妃的指尖从发白变成青紫,看着她的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,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嗓子眼,可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"行了,你下去吧。"娴妃闭着眼,声音已经带颤了,"明早太子殿下来请安的时候——记得哭得像样点。"
丹虹哽咽着应了一声,踉跄着退出了殿门。
——
同一时刻,秦府书房。
秦诗把那块碧玉从锦盒里取出来,搁在桌上。烛光底下,玉面幽幽泛着冷光,寒意隔着半尺远都感觉得到。
谢景坐在她对面,看着那块玉,眉头拧着。
"你今晚碰玉的时候,有没有觉得不对?"他忽然问。
"你是说——"
"不是阴气。我是说离王的态度。"谢景的手指轻轻叩着案几,"他拿碧玉出来的时候,眼睛一直盯着你的手,不是看玉,是看你的反应。你碰玉的时候指头没抖,脸色没变,呼吸没乱——他全看在眼里了。"
"所以呢?"
"所以他一定会再来。"谢景的语气很笃定,"一个试探不出底细的人,他不会放手。你越稳,他越觉得你背后有东西。"
秦诗沉默了一会儿,指尖轻轻碰了碰碧玉的边缘,寒意顺着指腹往上蹿。
"你觉得今晚这事儿,只是离王一个人在搞?"
"什么意思?"
"我是说——他来的时机太巧了。"秦诗的目光落在碧玉上,"长公主的案子刚结,我爹刚上任,曹府家宴刚结束——他选在这个时候登门,说明他一直在盯着秦家。可他一个称病养老的亲王,凭什么盯得这么紧?除非有人给他递消息。"
谢景的手指停了:"你怀疑谁?"
"不好说。但我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离王来之前,东宫那边没有任何动静。太子殿下如果知道离王要试探我,他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。除非——"
"除非东宫自己也出了状况。"谢景接了话。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谢景又叩了一下案几,声如微磬:"东宫病势是饵,离王不过是执竿者。"
秦诗颔首,没说话。
窗外风声骤紧,烛焰猛地一矮,碧玉的幽冷光泽浮在两人之间。
"东宫那边,我得找人问问。"秦诗把碧玉收回锦盒,扣上盖子,"明天让楼千机去探探。"
谢景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