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珥宣走后的第二天,秦诗发现秦脂不见了。
早上秦脂没来吃饭,秦诗派人去她院里找,丫鬟回话说昨晚就没见人回来。问了门房,说秦脂昨天傍晚出了门,讲是去东市买绒线,之后再没回来。
秦脂是秦诗的堂妹,性子直,嘴上没把门,但绝不是不声不响就消失的人。她上回在家宴上还替秦诗抱打不平,这会儿突然没了踪影,秦诗心里一下子就紧了。
她让楼千机的人查了一天,没查到去向。到了晚上,她去秦脂的屋里翻,忽然在妆匣底下发现了一只纸鹤。
纸鹤是朱砂纸折的——那是秦诗画符专用的纸,旁人不会有。纸鹤翅膀上有极淡的灵力残留,像被人刻意留下了踪迹。
秦诗把纸鹤托在掌心,输入一缕灵力,纸鹤翅膀微振,头朝东北方向偏转。
有人用这只纸鹤引路。
她换身衣裳就要出门,谢景正从外面进来,看见她的架势就拦:"去哪儿?"
"找秦脂。"
"我跟你去。"
"不用。离王的人还在外面盯着,咱俩同时消失太扎眼。你留在府上看着,有什么事我让纸鹤传信回来。"
谢景皱着眉想了一下,没再坚持,只说了一句:"小心。"
秦诗从后门出了府。纸鹤引着她穿过几条巷子,越走越偏,最后拐进城东北一片老旧的宅院区。这里的房子都是几十年前盖的,早已破败,住的人不多,入夜之后街上几乎看不到灯。
纸鹤在一座别院门前停了下来。
院门虚掩着,里头没有灯火。但秦诗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——不是阴气,是死气。比阴气更沉,更重,像是坟场里才有的东西。
她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,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碎了一地。石桌石凳上落了薄薄一层灰,但地上的脚印是新的。
"来了?"
一个声音从石凳方向传过来,懒洋洋的,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秦诗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月光下,一个人斜倚在石凳上,墨袍披散,头发也没束,随意搭在肩上。五官算得上俊秀,但脸色白得不正常——不是苍白,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,像从不见天日的地方出来的。嘴角挂着笑,笑意不达眼底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冷。
这张脸她认识——楼千机。
但又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楼千机。她认识的楼千机是隐卫首领,相貌普通,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。可眼前这个人——这股死气,这种气质,分明不是同一个人。
或者说,她以前看到的只是他的一面,今晚看到的是另一面。
"楼千机。"秦诗站在原地没动,指尖暗扣住袖中的符纸,"你怎么在这儿?"
"这是我的地方,我该问你这句话才对。"楼千机歪了歪头,打量她,"不过你比我预想的来得快。"
"秦脂呢?"
"在后面,没伤着。"楼千机从石凳上站起来,动作慢悠悠的,"她自己找来的——查济世堂的事被人盯上了,慌不择路跑进我这院子。她以为这里是间破宅子,没人住。"
"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"
"来不及。"楼千机笑了笑,"而且——我的身份,你不也不完全清楚吗?"
秦诗盯着他没说话。
楼千机三年前主动找上她,说愿意效力,她考察了半年才把隐卫交给他管。三年来他做事利落,从无二心,但她始终没摸透他的底——他的来历、他的功法、他真正效忠的人是谁,她一概不知。
"死气。"秦诗说,"你修的是什么功法?"
"比较特殊的那种。"楼千机的语气像在说天气,"平时压着看不出来,但在这间院子里——我压不住。这地方阴气重,反倒跟我的功法合拍。"
秦诗没有退,但也没往前走。她站在院门边,指尖扣着符纸,脊背绷得像一张弓。
"秦脂我带走。"
"可以。但有个条件。"
"说。"
"济世堂那边的线索,你先放一放。"楼千机的目光忽然认真起来,笑意敛了,"离王不是你能硬碰的,你现在查到的那些东西,碰了就是死局。我替你盯着,有消息我会传回来。"
"你在替谁说话?"
"替我自己。"楼千机看着她,"我跟着你三年,不是因为你给的钱多,是因为你活着对我有用。你要是死了,我这三年的工夫就白费了。"
秦诗看了他几息,没有接话。
"秦脂我带走。济世堂的事——我可以不亲自查,但你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。"
楼千机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"就知道你会这么讲。"
他侧了侧身,让出了通往后院的路。
"她在东厢,没伤,吓着了。济世堂的事——明天我让人把东西送到你府上。"
秦诗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,死气扑面而来,冷得她头皮发麻。但她没有停步,径直走进了后院。
东厢房里,秦脂缩在墙角,脸色发白,看见秦诗的那一刻差点哭出来。
"姐!"
"走吧。"秦诗拉起她,没有多问。
出了别院,秦诗回头看了一眼。楼千机还站在院子里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她攥紧袖中的符纸,转身走进了暗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