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秦脂来了。
她换了身干净衣裳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色也恢复了正常,就是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——明显一夜没睡好。
"姐,你问吧。"她坐下来,腰板挺得笔直。
秦诗看了她一眼:"离王来秦府那晚的事,你从头说。你那天不是回自己院子了吗,怎么后来又出去了?"
秦脂的视线飘了一下:"我听说了离王来,就在偏厅后头偷听了一会儿。他走之后,我越想越不对——他送碧玉来试探你,这事没那么简单。我就想自己去查查济世堂。"
"所以你一个人跑出去了。"
"嗯。"秦脂低下头,"我本来想查完就回来,没想到被人盯上了,就跑到楼千机那个院子去了。"
"然后呢?"
秦脂的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压得很低:"然后他就在那儿。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石凳上,看见我来了也不吃惊,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去似的。他让我在东厢待着,说外面有人盯着,天亮才能走。"
"就这些?"
"……就这些。"
秦诗端着茶杯没说话。她知道秦脂没说实话——至少没说全。但她也没逼问,换了个话题。
"离王在咱们府门口,还说了什么?你偷听到什么了?"
秦脂想了想:"他出门的时候跟随从说了句话,声音很小——他说'不像'。"
"不像什么?"
"不知道。他就说了这两个字。"
不像——离王说"不像",是在说谁?说她秦诗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?还是说谢景不像他自己声称的身份?
秦诗正在琢磨,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"不用通报,我自己进。"
楼千机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,门帘一挑,他大摇大摆走了进来。今天的他比昨晚正经些——头发束起来了,黑袍也系紧了,但那张脸上的笑还是吊儿郎当的。
"早啊,二位。"
秦诗没搭理他。秦脂的脸腾地红了,扭头看向窗外。
楼千机的目光在秦脂身上转了一圈,在她绷紧的下巴上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来看向秦诗:"离王的事,我昨晚说有动静,你听不听?"
"说。"
"别这么冷淡嘛。"楼千机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茶,慢悠悠喝了一口,"不过我有个条件——"
"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。"
"嘿嘿,这条件不费你什么事。"楼千机放下茶杯,歪了歪头,目光忽然落在秦脂身上,"我就想问问这位姑娘——昨晚咬那一口,牙挺利啊。"
秦脂猛地转头,脸红得快滴血:"你——!"
楼千机看着她的反应,笑意更深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凑近秦脂耳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秦脂的肩头一僵,呼吸急促起来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但没动——也没推开他。
秦诗的手指叩在桌沿上,节奏没变,目光锐利地盯着楼千机。
楼千机忽然伸手揽住秦脂的腰,低头在她唇角碰了一下——很短,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。
秦脂整个人僵住了,瞳孔骤缩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羞愤。
楼千机松开手,退后一步,脸上的笑收了,语气也变了。
"离王昨晚回府之后,连夜见了三个人。第一个是济世堂的掌柜秦善,第二个是兵部的一个主事,第三个人——是宫里出来的。"
秦脂还僵在原地,脸上的灼热半天退不下去,嘴唇抿得死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秦诗听完楼千机的话,指尖叩案沿的节奏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叩,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"宫里出来的,是谁的人?"
"还不确定。但我猜——是东宫的。"
秦诗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楼千机说完该说的,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顿了一下,没回头,扔下一句:"秦姑娘,下次别咬人了,我嘴唇现在还疼。"
秦脂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。
茶杯在门框上碎成几瓣,楼千机已经没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