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千机走后,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秦脂蹲下去捡茶杯碎片,手还在抖,脸烧得厉害,眼眶也红了一圈。她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——当着秦诗的面被那混蛋碰了嘴唇,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"别捡了,让丫鬟来。"秦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秦脂没动,低着头把碎片拢到一起,指节被划了一道口子,渗出血来。
秦诗叹了口气,起身把她拉起来按到椅子上,找出药粉给她撒伤口上。
"姐——"秦脂的声音发哽,"我……"
"先说正事。"秦诗把药粉包好,在她对面坐下来,"离王见了宫里的人,这事你怎么看?"
秦脂用力眨了眨眼,把泪逼回去,吸了吸鼻子:"如果真是东宫的人,那就说明离王跟东宫之间有联络。可太子殿下不是一直在防着离王吗?"
"面上防着,底下不一定。"秦诗的手指敲着桌面,"朝堂上的事,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。"
"那咱们怎么办?"
"查。"秦诗顿了一下,"但不是你再去查。济世堂那条线太危险了,你上次差点出事。"
"我不怕——"
"我怕。"秦诗看了她一眼,语气不重,但秦脂把嘴闭上了。
又沉默了一会儿,秦诗忽然开口:"楼千机说的那些话,不能全信,也不能不信。离王见了宫里的人——这事我得核实。还有一个事,楼千机昨晚说离王的人还在外面盯着咱们府。可我让隐卫查了一圈,发现一个问题——离王安排在东街和西街的暗哨,前天夜里被人无声无息地换掉了两拨。"
秦脂愣住了:"换掉?谁换的?"
"我的人没动手。"秦诗的语气沉了几分,"楼千机的意思是他也没动。那只剩一种可能——离王自己换的。但他换人的时候没有打斗痕迹,之前的暗哨直接就撤了,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有计划地调整部署。"
"他为什么调整?"
"因为那天晚上他来过秦府之后,发现了一件事。"秦诗顿了一下,"他发现我身边有高手。不是谢景那种程度的高手——是真正能让他忌惮的。"
秦脂皱着眉想了想,忽然明白了:"楼千机?"
"对。"秦诗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,"楼千机那晚在别院现身的时候,身上没压住死气。离王的人在府外盯着,离王的感知又不差——他多半察觉到了。所以他撤走了暗哨,不是因为放弃,而是因为重新评估了秦家的威胁等级。"
秦脂的脸色变了:"那咱们岂不是更危险了?"
"也不一定。"秦诗站起来,走到桌边取出一张符纸和一支短烟管,递给她,"他忌惮,就不会轻易动手。他不动手,咱们就有时间。"
秦脂接过东西,低头看了看——符纸是她见过的安魂符,短烟管是新的,拇指粗细,铜管一头嵌着个小机关。
"这是迷烟管。"秦诗解释,"对着人脸按机关,三步之内必倒。遇到危险就用,别犹豫。"
秦脂把东西揣进袖子里,指节发白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"姐,你要我做什么?"
"进宫一趟。"
秦脂愣了一下:"进宫?"
"你跟丹虹熟。上次杨大娘子病的时候,你进宫送过药,丹虹带你见的娴妃。现在娴妃病了——你说去探病,顺便打听一下东宫最近的动静。看看离王跟东宫到底有没有来往,娴妃知不知情。"
秦脂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。进宫查探,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步步是坑。一个不好,出不来都有可能。
"我什么时候去?"
"明天。今天你先歇歇。"
秦诗走到她面前,犹豫了一下,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。
"楼千机那个人的事——我不会再追问了。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"
秦脂的眼眶又红了,喉头微哽,低着头"嗯"了一声。
秦诗送她出门的时候,夜风卷过来,把两个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。秦脂走到月洞门那边,忽然回头看了秦诗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攥紧袖口的短烟管,转身走了。
秦诗站在院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被夜色吞没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画符时的朱砂痕迹。楼千机那个人,身份成谜,动机不明,但他有一条——三年来替秦家挡了不少暗箭,从来没出过差错。
他碰秦脂那一下,是调戏,还是试探?
秦诗想不明白,也不打算现在想明白。她转回屋里,把桌上散落的朱砂和符纸收拾好,吹灭了灯。
明天秦脂进宫,能不能查出东西不好说,但至少能把东宫的口风探一探。离王、东宫、巫族——这三条线搅在一起,到底是谁在下棋,她得尽快弄清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