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国寺在京城西郊,骑马半个时辰就到。
秦诗和谢景到的时候,山门刚开,香客还没来。匾额上"护国寺"三个大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肃穆,山门前的香炉里插满了还愿的香根。
"香火真旺。"秦诗扫了一眼。
"京城最大的寺,达官贵人来得比百姓多。"谢景把马拴好,"你确定法空大师肯见你?"
"不确定,但得试。"
两人进了寺,找到知客僧说明来意。知客僧面露难色,领着他们去见了方丈净空大师。
净空大师六十来岁,身形清瘦,说话慢条斯理。听完秦诗的请求,他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微妙。
"施主想见师叔祖?"
"是,有要事相求。"
净空大师叹了口气:"师叔祖已有二十年不见外客了。他在后山竹屋修行,不问世事,老衲一年也只敢去请安两三次。施主这个请求……"
"大师,我不是来问闲事的。"秦诗的语气很认真,"青石岭戏园子阴气为祸,已有人中了招,命在旦夕。我需要法空大师指点镇阴之法。"
净空大师看了她一会儿,又看了看谢景,最后点了点头。
"老衲带二位去后山。但师叔祖见不见,老衲做不了主。"
——
后山的路不好走,全是石阶,两边的竹子密得遮天蔽日。走了一炷香才看见一间竹屋。
竹屋很小,就一间,连院墙都没有。门前扫得干干净净,屋角一丛青竹沙沙作响。
净空大师上前合十行礼:"师叔祖,有客到。"
屋里没动静。
净空大师等了一会儿,又唤了一声。
还是没动静。
秦诗站在原地没急,目光落在竹屋门上——门虚掩着。
正要开口,屋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"进来。"
声音不大,但清晰得很,像贴着耳朵说的。
净空大师微微松了口气,退到一旁。秦诗和谢景推门进了竹屋。
屋里很暗,没点灯,唯一的光从竹窗缝隙里透进来。法空大师盘坐在蒲团上,看上去七十来岁,须发皆白,面容枯瘦,但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老人。
他看了秦诗一眼,忽然说了句话。
"从虚无而来。"
秦诗的脚步顿住了。
法空大师的目光像能穿透人似的:"身负天机,亦背负劫难。你这条路,不好走。"
秦诗的心神震了一下,但面上没露出来。她垂下眼,行了一礼:"晚辈秦诗,见过大师。"
"你来的目的不用说了,我知道。"法空大师的语气平平的,像在念经,"你要救的那个人,阴气入脏。你手上那些玉石能布镇阴阵,但阵法缺一个引子。"
"什么引子?"
"以心为引,以命为契。"法空大师看着她,"坐阵眼的人拿命去换。阵成则人活,阵破则人亡。你想清楚没有?"
秦诗沉默了两息,然后抬头直视法空的双眼:"晚辈敢。"
谢景的眉头猛地拧紧,刚要开口——
"晚辈愿同往。"秦诗抢在他前面说了,语气平稳。
谢景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肩膀挺直了。
法空大师看着他们,目光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点了点头:"后山有座古塔,塔里有你要的东西。去之前——把你那块碧玉带上。"
秦诗一愣——碧玉的事她没提过,法空大师是怎么知道的?
法空大师已经闭上眼了,不再说话。
两人出了竹屋,并肩走在青石阶上。斜阳穿过竹隙洒下来,落在肩头,影子拉得老长。远处的山脊上,一座古塔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