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燕走了没多久,偏殿的侧门开了,慕容南快步走了出来。
他一直在偏殿等着,没露面。这是秦诗事先安排的——太子如果跟娴妃同时出现在离王面前,慕容燕一定会试探两人之间的关系,反而添乱。
"他走了?"慕容南的脸色铁青。
"走了。"秦诗站起来。
慕容南站在殿中,攥着拳头,指节咯吱作响。他刚才隔着偏殿的帘子听了个大概——慕容燕握娴妃的手,嘘寒问暖,字字温软,临走还说什么"都是一家人,不必见外"。
可那些话落在慕容南耳朵里,每一个字都是刀子。
"一家人。"慕容南冷笑了一声,"他到我宫里来探我的妃子,握她的手,说一家人——他把我放在哪儿?"
秦诗看了他一眼,没急着说话。
"他今天来不是探病的。"慕容南的声音发沉,"他是来看娴妃到底病到什么程度,看我东宫还有没有还手的力气。什么'有什么需要的差人说'——他是在告诉我,他的人随时能进出长春殿。"
"殿下看得很清楚。"
"看得清楚又怎样?"慕容南猛地转过身,额角青筋跳动,"我看得清楚,可我能怎么办?他是长辈,探病名正言顺。我总不能拦着不让他来——拦了就是我忤逆不孝,传出去我这个太子还做不做?"
他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,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。
秦诗站在原地没动,等他喘了几口气,才开口。
"殿下。"
慕容南没看她。
"殿下,您听我说。"秦诗的声音平缓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,"笑里藏刀不是坏事。他慕容燕能笑,您也能笑。他演长辈关怀,您就演恭敬从命。他越笑,您越要笑回去——笑着笑着,他就分不清您是真笑还是假笑了。"
慕容南终于转过头来看她。
"您以为权谋是什么?是翻脸拍桌子?是当众揭穿他的伪善?"秦诗看着他,"那不叫权谋,那叫送死。真正的权谋是——他笑着把刀递过来,您笑着接住,再笑着把刀插回去。"
慕容南的胸口起伏了几下,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。
"娴妃今天做的对不对?"他忽然问。
"对。"秦诗没犹豫,"她用自损避开试探,保住了自己的底,也保住了您的。如果她今天没病,慕容燕那番话绝不会这么客气。他的人早就把长春殿翻个底朝天了。"
慕容南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渐渐从愤懑变成了凝思。
"笑里藏刀……"他低声念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。
"是。刀不在明处,心不在脸上。"秦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"殿下,您是太子,他是不臣的亲王。您要做的不是跟他争一时意气,而是比他活得久、站得稳。"
慕容南看了她好一会儿,眸光里那股子憋屈的火慢慢沉了下去,变成了更深更沉的东西。
"我明白了。"他点了点头,声音稳了许多,"秦长公主,多谢。"
秦诗没多说什么,微微福身,转身往娴妃榻边走。
走到一半,她忽然停了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慕容南。
"殿下,还有一句话。"
"请说。"
"笑里藏刀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别忘了您最初为什么要笑——是为了护住身后的人。"
慕容南怔了一下,目光越过秦诗,落在偏殿方向——娴妃就在那后面,虚弱地躺着,刚刚替他挡了一刀。
"我记住了。"慕容南的声音很轻,但很沉。
秦诗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殿外,宫灯在风里明明灭灭。慕容燕的马车已经走远了,但他的影子还投在宫墙上,像一条盘着的蛇。
秦诗走回娴妃榻边坐下,重新搭脉。娴妃已经睡着了,呼吸平稳,安神符在枕下微微泛着柔光。
丹虹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"殿下,娘娘什么时候能醒?"
"明天一早。"秦诗收了手,"今晚你守夜,有什么异动立刻来叫我。"
"是。"
秦诗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,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慕容燕今天来,不只是试探娴妃——他是在试探整个东宫的底线。娴妃的病不管是真是假,都已经成了一枚棋子。
下一步,他该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