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慕容南来了。
他进殿的时候脚步很快,到榻前才猛地收住,像是怕惊着娴妃。娴妃已经醒了,靠在枕上脸色还是白,但精神比昨晚好些。
"怎么样?"慕容南压低声音问丹虹。
"退了烧,郡主说没有大碍,但要静养。"
慕容南点了点头,坐到榻边握了握娴妃的手。娴妃睁开眼看了他一下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慕容南也没说话,只是攥着她的手坐了一会儿。
临走的时候他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,嘴张了张像要说什么,最后只挤出一句:"你好好歇着。"
步子却走得急,差点撞上门框。
秦诗站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没吭声。慕容南心是好的,就是太软。在这种地方,软就是把柄。
——
慕容南走后,秦诗去查验汤药。
药是太医院开的方子,丹虹亲手煎的,从抓药到煎药都有人盯着,按理说不该出问题。但秦诗不放心——离王的人能安插陶云进来探话,就能在别的地方动手脚。
她先用银针探入药碗,针身没变色。又凑近嗅了嗅,药味正常。最后她用小匙舀了一滴药汁,含在舌尖尝了尝。
味道不对。
不是有毒的那种不对,是药效偏了。方子里该有的温补之气被削弱了,多了一股隐约的寒涩。变化很细,不是老手尝不出来。
秦诗把药碗放下,目光落在煎药的砂锅上。
"这口锅用了多久了?"
丹虹想了想:"得有半年了。内务府配发的,娘娘用惯了就没换。"
秦诗拿起砂锅翻过来看底部,内壁有一层薄薄的药垢,看着正常。但她用指甲刮了一下,药垢底下露出一丝暗青色的痕迹。
"锅被动过手脚。"秦诗的声音很平,"药本身没问题,但砂锅内壁被人涂了一层东西,遇热就渗进药汁里。单次剂量极少,吃不出来,但日积月累就会损耗元气,让人越来越虚。"
丹虹的脸色变了:"这是——"
"慢性投毒。不是要立刻杀人的那种,是让你慢慢虚弱,慢慢病入膏肓,最后看起来像病死的。"
话音刚落,殿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陶云端着托盘进来了,姿态拘谨,走路低着头,把托盘放在案上轻声说:"娘娘,该用参汤了。"
丹虹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,眼睛死死盯着陶云。秦诗抬手拦住她,不动声色地拿起汤匙,在参汤里搅了搅——然后手一抖,汤匙掉在地上,参汤溅了几滴。
"哎呀,手滑了。"秦诗皱了皱眉,"陶云姑娘,麻烦你去重拿一副碗匙来,这副脏了。"
陶云犹豫了一下,应声退了出去。
她一走,秦诗立刻压低声音:"丹虹,把那碗参汤倒了,锅也扔。从今天起娘娘的饮食我来经手,任何人送来的东西不经我查验,一律不碰。"
丹虹用力点头。
秦诗转头看娴妃:"娘娘,器具藏毒这招非常隐蔽,寻常太医查不出来。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,但眼下最重要的是——您得继续装病。"
娴妃闭了闭眼:"装到什么时候?"
"装到他们露出马脚。"秦诗的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刃,"离王既然派了陶云来试探,说明他还在观望。我们越虚弱,他就越急。越急,破绽就越多。"
娴妃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秦诗又交代了几句——夜间守御的安排、外人一律不准近身、饮食严控查验——才起身准备离宫。
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丹虹一眼。
"陶云那边,别打草惊蛇。让她以为自己还瞒得住。"
"奴婢明白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