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明坐化之后,护国寺上下忙着料理后事。
秦诗在禅房里帮着整理慧明的遗物,谢景在外面跟净空大师说话。过了大约一个时辰,净空大师走进禅房,手里捧着一张黄纸。
"郡主,这是法空师叔祖留下的遗书。"
秦诗的手顿了一下。
法空大师——上次在后山竹屋给她钥匙的那位,那个说"守了一甲子,守不动了"的老和尚。
"法空大师也……"
"师叔祖在您离开后第三天就圆寂了。"净空大师的声音低沉,"走得很安详,留下的遗书交代了后事。"
他把黄纸递过来。
秦诗接过来展开一看,脸色就变了。
遗书上只有两行字——
"监寺之位,托付秦诗。护寺千年因果,不可断绝。"
秦诗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黄纸翻过来翻了翻,以为后面还有内容。没有了,就这两行。
"等等。"她抬头看净空大师,"法空大师让我当护国寺的监寺?"
"是。"净空大师的目光如磐石般沉稳,"师叔祖遗命,不可违。"
"我不是和尚!"秦诗的声音拔高了半截,"我连居士都不是!我一个玄门修士,怎么当你们佛门的监寺?这不合规矩!"
"师叔祖说过,规矩是活的,人是死的。"净空大师不卑不亢,"您有护寺之力,便是最好的人选。"
秦诗的脑子嗡嗡的,一种被算计的窒息感漫上来。她想起法空大师给她钥匙时的样子——那哪是托付宝库,分明是把整个护国寺的因果都往她身上推!
她当时怎么就接了呢?
"我不当。"秦诗把遗书往净空大师手里一塞,"这事儿我干不了,你们寺里那么多人,挑谁不行?"
"师叔祖只指定了您一人。"
"那他也不问问我想不想干!"秦诗往后退了一步,摆了摆手,"净空大师,您别为难我。我秦诗就是个修玄的,治病救人还行,管一座寺庙——我真干不来。监寺是什么位置?管一寺的账目、人事、修缮,还得跟官府打交道,我哪样在行?"
净空大师没接遗书,只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:"郡主,师叔祖的遗命,老衲不敢擅改。此事还请郡主三思。"
秦诗的嘴角抽了抽,又急又恼,还有点哭笑不得。她转头看谢景,指望他说两句公道话。
谢景站在门口,抱着胳膊,眉峰微蹙,嘴角却微微翘着。那眼神分明是在说——我早知道你会被算计,你偏不听。
"你笑什么?"秦诗瞪他。
"没笑。"谢景收敛了笑意,但眼底那点玩味还是没藏住,"不过法空大师这步棋确实走得妙。你拿了钥匙,就得接因果。接了因果,就得当监寺。一环扣一环,由不得你。"
"你到底是哪边的?"
"我这边的。"谢景抬手指了指自己,但没多解释。
秦诗深吸了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恼火压下去。她知道谢景说得没错——钥匙都收了,现在说不要,晚了。
但她就是不想认。
"我回去想想。"她转身往外走,步子又急又快,背影僵直得像块木板。
"郡主——"净空大师在身后唤了一声。
"我说了,回去想!"秦诗头也不回,衣袂翻飞着大步跨出了禅房。
身后,护国寺的钟声低沉地响了起来,香雾在庭院里袅袅升腾。
秦诗走出山门的时候雪还在下。她站在石阶上,攥着袖口里那把钥匙,手指头发紧。
不当?钥匙都拿了,法空的遗书也看了,护国寺的因果已经缠上她了。
当?她一个玄门修士,跑去管佛门的事,传出去像什么话?
谢景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没说话,只是伸手把她肩上的雪拂掉了。
"走不走?"
"走。"
两个人下了石阶,一前一后往山下走。秦诗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,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劲儿。
谢景跟在后面,嘴角又翘了一下,没让她看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