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护国寺回到郡主府,已经是第二天午时了。
长公主的案子秦诗一直在关注。三个月前长公主以谋逆罪下狱,审了两个月定斩首,行刑的日子定在今日——菜市口。秦诗本打算去的,但怀恩县的事拖住了她,没赶上。
马车穿过正阳大街的时候,街上几乎没人。往日最热闹的这条街,今日安静得不像话,铺子关了一半,偶尔看见几个行人也是低着头快步走,像躲瘟疫似的。
秦诗靠在车壁上闭着眼,眉间的郁结怎么都化不开。
到了府门口,张半仙撑着伞在雨里等着,一看见马车就迎上来。
"殿下,杨家那边有人来打听过您的行踪。"他压低声音,跟着秦诗往里走,"是杨府管事,找的是府里的采买,问您这两天去了哪儿、见了什么人。"
秦诗接过伞,淡淡地笑了笑:"问就问呗,我又没藏着掖着。他们家爱打听,随他们去。"
"殿下不担心?"
"担心有什么用?杨家现在就是一条盯着骨头的狗,你越躲它越追。"秦诗把伞递给下人,"由它去,让他们查。查得越多,露的底也越多。"
张半仙点了点头,没再吭声。
——
刚进正堂,秦湘就从后院跑了过来。
秦湘是秦诗的幼妹,今年十四岁,性子活泼,最藏不住话。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衣,头发也没戴首饰,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"姐姐!你回来了!"秦湘跑过来拉住秦诗的手,"你不知道,今天菜市口——"
"慢慢说,别急。"
秦湘深吸了一口气:"今天长公主被斩首了。我……我去看了。"
秦诗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知道今天行刑,但听秦湘亲口说出来,心里还是沉了一下。
"现场什么情况?"她问。
秦湘的脸色不太好看,语气也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沉了:"好多人围着看,但是——没有人送行。长公主以前那些门生故旧,一个都没来。就她儿子,小殿下一个人跪在刑场边上。"
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咬了咬嘴唇。
"行刑之前,小殿下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就走了,一句话都没说。那个背影——"秦湘的声音低了下去,"姐姐,我看着心里头堵得慌。"
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"曲映月呢?"秦诗忽然问。
秦湘愣了一下:"谁?哦,长公主的女儿——她没来。我今天特意看了,刑场边上没有她。"
秦诗的指尖微微收紧,呼吸滞了一瞬。
曲映月是长公主的亲女儿。三年前跟母亲闹翻,搬出了长公主府自立门户,但秦诗知道她不是那种人——母亲被斩首,做女儿的就算跪着爬着也该去送最后一程。她没出现,这不是寻常的缺席。
"她人呢?"
"不知道,好些天没见她了。"秦湘摇摇头,"以前她常来咱们府上走动,最近两三个月都没来过,说是病了。"
病了?秦诗不信。曲映月那个人,断胳膊断腿都不会躺床上不出门,她要是真躲着不露面,一定另有原因。
谢景站在门边,一直没说话。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唇线紧抿,脸上的表情冷而沉。
"曲映月和长公主这几年确实疏远了,但那是做给外人看的。"他开口了,"她不可能不去送行。除非——去不了。"
去不了。被谁拦住了?还是去了别的地方?
张半仙在旁边听着,搓了搓手,叹了口气:"这世道啊,人走茶凉,活着的时候门庭若市,死了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。人情冷暖,不过如此。"
秦诗垂下眼,长长叹了口气。
窗外雨声淅沥,厅堂里众人静默如塑,细雨和死寂织在一块儿,闷得人喘不上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