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赵氏哭够了之后，忽然问了一句："我……我能看看她吗？"
秦诗知道她说的不是骨头。
"能。"秦诗从袖中取出那枚玉坠，"蝶衣的魂魄我收在寺里，我这就把她召出来。不过大娘你得有个准备——她只能待一炷香的时间，时间长了魂体会散。"
云赵氏拼命点头："能见一面就行，一面就行。"
秦诗掐诀念咒，玉坠泛起微光，一缕白雾从坠中飘出，在屋子中央缓缓凝成形——蝶衣。
她穿着素白衣裳，比生前清瘦了许多，眉目还是那副温柔模样。她站在云赵氏面前，嘴唇动了动，叫了一声——
"娘。"
声音轻得像游丝，云赵氏却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，瞪大眼睛看着蝶衣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话来。
"蝶衣……我的儿——"
她踉跄着扑过去，双手使劲搂——五指径直穿过蝶衣的魂体，只搅动了一片空气的涟漪。
她扑了个空，跪倒在地上，双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，脸上的狂喜和绝望撕扯在一起。她想摸摸女儿的脸，可手指一次次穿过虚空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"蝶衣——娘摸不到你——"
蝶衣的泪落了下来，一滴一滴穿过空气，落在地上毫无痕迹。她伸出手臂想拥抱母亲，也只搅动了空气。她试了一遍又一遍，每次都落空，最后把胳膊放下来，嘴角反而浮起一个温柔的笑。
"娘，别哭了。你一哭，我就难受。"
云赵氏抱着蝶衣的头骨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骨面，口中反复呢喃："蝶衣……娘的蝶衣……娘对不起你……"
烛火映着她鬓角的白发，蝶衣静静站在她面前，目光像春水一样绵长。虚实相隔的咫尺之间，一声"娘"终于缝合了十年的阴阳。
谢景站在门口没出声，张半仙在院里等着也没进来。屋里只有云赵氏断断续续的哽咽，和蝶衣偶尔轻唤的"娘"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秦诗开口："蝶衣，时间不多，有什么话赶紧说。"
蝶衣点了点头，在云赵氏面前蹲下来，虽然碰不到她，但距离近得像在依偎。
"娘，我不怪你。卖我那年，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，你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妹俩，爹又病着……我都知道的。"
云赵氏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蝶衣："可你后来……你受的那些苦……"
"苦是苦，可我也过了几年好日子。在戏班的时候，有姐妹陪我，后来登了台，看客们也喜欢我。"蝶衣笑了笑，"就是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再见，这是我最遗憾的事。"
云赵氏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，只是拼命摇头。
"娘，你把自己照顾好，等我冤屈洗清了，就能安心投胎去了。到时候我来看你，好不好？"
云赵氏点头，点得像鸡啄米，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，只挤出一句："好……好……"
蝶衣站起身，退后一步，目光从云赵氏身上移开，看向门口的方向——那里有一丝极淡的阴气波动，秦诗也察觉到了。
"姐姐？"蝶衣轻声唤了一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