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外飘进来一缕更淡的雾气,慢慢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——比蝶衣更虚,几乎看不清五官,只能大致辨认出是个年轻女子的轮廓。
秦诗的眉头微动。她之前在山坳里召蝶衣魂魄的时候,就隐约感觉到了另一股阴气,但当时那股气太弱,她没法确认。现在到了这间屋子里——云容从小长大的地方——她的魂魄反而容易凝聚。
"是云容。"秦诗低声对云赵氏说。
云赵氏的身体猛地一震:"容儿?"
云容的魂体太虚弱了,忽明忽暗的,连完整的形都维持不住。她慢慢飘到云赵氏面前,似乎想跪下,但膝盖还没弯就差点散了。
秦诗赶紧上前一步,指尖凝光,将一缕灵力渡进云容的魂体里,帮她稳住。
"别急,慢慢说。"
云容的魂体稳了一些,五官渐渐清晰——是个清秀的姑娘,眉眼跟蝶衣有几分像,但更瘦更苍白,眼中带着一种历尽折磨后的沉寂。
"娘。"云容开口了,声音比蝶衣还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娘,我回来了。"
云赵氏抱着蝶衣的头骨,又看着云容的魂魄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她的嘴张了好几次,最后只迸出一句:"容儿——娘害了你——娘害了你一辈子——"
她想抬手打自己,被秦诗按住了手腕。
"别打!你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你就让她看你这个样子?"
云赵氏愣在那里,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云容飘近了一步,用小时候撒娇的语气轻声说:"娘,我真的不怪你,也不怪爹。你们当年没法子,家里揭不开锅,爹病着没钱抓药,你不卖我,一家子都得饿死。"
"可你后来受了那么多罪……沈家那些畜生……"云赵氏的声音哽在喉咙里。
"沈家的人坏,不是你们的错。"云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笑意凄婉,"娘,这些年在那边,我一直守着蝶衣。她比我福气好,走的虽然惨,可有人替她收了骨头,有人替她申冤。我呢,在沈家柴房里躺了十年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"
云赵氏的哭声变了调,从嚎啕变成了压抑的呜咽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。
"不过没关系。"云容看着秦诗,"秦姑娘说了,会替我们讨公道。我信她。"
秦诗的指尖还按在云容的魂体上,灵力稳稳地渡着。她看着云容越来越虚的轮廓,开口道:"云容,你不能再撑了。你们娘俩的话下次再说,先回去歇着。等你娘把棺材置办好,我做法事送你们姐妹俩上路。"
云容看了看云赵氏,又看了看蝶衣,用力点了点头。
"娘,我走了。法事那天我再来看你。"
云赵氏伸手想抓她,指尖再次穿过虚空,什么也没抓住。云容的身影慢慢淡了,化成一缕薄雾消散在空气里。蝶衣朝云赵氏笑了笑,也跟着隐去了。
屋里一下子空了,只剩云赵氏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蝶衣的头骨,脸上还挂着泪。
秦诗在她面前蹲下来,轻声说:"大娘,你闺女都说了不怪你,你就别再折磨自己了。眼下最要紧的是给她们置办一口棺材,办场法事,让她们体体面面地上路。"
云赵氏抬起头,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,但目光里多了一丝盼头。
"好……我听你的……"
秦诗扶她坐到条凳上,又给她倒了碗水,然后转头对谢景说:"你去找找云家那两个儿子,大娘之前说大的在隔壁村做长工,小的在县城木匠铺学徒,让他们赶紧回来。"
谢景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