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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7章 娘给我的最后一口棺材

十两一卦,不服来算 迎风者 1793 2026-06-01 15:59:32

云赵氏当天晚上就没睡。

秦诗让她歇着,她不肯,非要把家里翻个底朝天。她在床底下的破柜子里翻出一个油布包,打开来一层又一层,最里面是一堆碎银和铜钱,大的小的新的旧的都有,用麻绳串着,码得整整齐齐。

"这些是我攒了十年的。"云赵氏把油布包捧到秦诗面前,手指头还在抖,但眼神是亮的,"一共三两七钱,不知道够不够买口棺材……"

秦诗看着那堆零碎银钱,喉头滚了一下。三两七钱,攒了十年——一年不到四钱银子,这日子怎么过的?

"够了。"秦诗把油布包接过来,郑重地揣进袖里,"棺材的钱我出,您的钱留着给自己过冬。"

"那不行!"云赵氏急了,"这是我给闺女的——我欠她们的——我得——"

"大娘,您听我说。"秦诗按住她的手,"您的心意她们知道,但您还得活。您把钱全花了,以后吃什么?您闺女刚说了让您好好活着,您就把自己饿死了,那她们不是白嘱托了?"

云赵氏的嘴张了张,想反驳又找不出话,最后哽着嗓子说了句:"那……那棺材得是好的……不能糊弄……"

"放心,桐木的,我让张半仙去办。"

秦诗出了屋,把张半仙从院里叫过来。

"你天亮之前去县城,买一口桐木棺材回来,要好木料,别糊弄。再买些纸钱香烛,法事要用的。"

张半仙搓了搓手:"殿下,这银钱——"

"我出。"

"得嘞!"张半仙一拍大腿,"我这就去,保证挑最好的!"

他转身就跑,脚步噔噔地踩在薄雾里,憨厚的笑声从院墙外头飘进来,倒把院里的死寂冲淡了几分。

——

天蒙蒙亮的时候,谢景带着两个人回来了。

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黑瘦精干,一脸的风霜,是云家的大儿子云平。后面跟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是二儿子云安,手上还沾着木匠铺的刨花。

两人一进院门就直奔堂屋,看见云赵氏坐在条凳上抱着个布包,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子,顿时就红了眼圈。

"娘——"云平扑通跪下了,"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——"

"告诉你们有什么用?"云赵氏的声音沙哑,"你们一个做长工一个当学徒,连路费都凑不出,来了也是干瞪眼。"

云安跪在旁边,咬着嘴唇不说话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秦诗站在门边没出声。这种事她插不上嘴,也没资格插嘴。

——

棺材是第二天傍晚运到的。

张半仙没糊弄,挑的是正经桐木,厚实板正,漆了三道黑漆,虽然算不上多好,但在这种小地方已经是顶配了。云安是木匠学徒,看见棺材的木料和做工,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。

云赵氏颤巍巍地走到棺材前,伸手摸了摸棺盖,指尖划过漆面,嘴里念叨着:"好……好……容儿,蝶衣,娘给你们置办了一口好棺材……"

云容的魂魄飘在院角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她看着母亲抚摸棺材,看着两个哥哥在坟地挖坑,看着张半仙摆设法事用的香烛纸钱。她的身影越来越透明,但唇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。

蝶衣的魂魄也出来了,站在云容旁边,拉着姐姐的手——虽然碰不到,但那个动作是实打实的。

秦诗在院中布了法阵,点了引魂灯,念了往生咒。蝶衣和云容的尸骨合葬在后山的坟地里,棺材下葬的时候,云赵氏在坟前烧了整整一夜的纸钱。

云平云安跪在旁边磕头,磕得额头都青了。

秦诗站在坟地边上,等到天亮,看着最后一缕纸灰飘散,才转身离开。

——

她没有回护国寺,也没有回郡主府,而是直接去了太子府。

慕容南在书房里等着。秦诗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在看折子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眉间带着几分倦意。

"秦长公主?你不是在怀恩县——"

"回来了。"秦诗把一个布包搁在书案上,打开来——里面是那本泛黄的旧账本,还有几份楼千机查回来的档册,以及那几封从翁旭才药铺里搜出的信。

"这是怀恩县一桩旧案的底档。"秦诗的声音很平,"十年前,怀恩县沈家后院柴房里饿死了一个十六岁的丫鬟,叫云容。验尸档上写的'病故',但仵作备注了'遍体鳞伤'。这桩案子当年被压下去了,压案的人是时任怀恩县令,姓翁——翁旭才的亲叔。"

慕容南的眉头皱了起来,拿起档册翻了翻。

"翁旭才是杀害云容妹妹蝶衣的凶手。他手上戴的青玉扳指,是他背后主子赏的。我查了扳指的来路——是离王府的工匠做的,那种纹样的刻法,整个京城只有离王府的匠人会。"

慕容南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
"还有,离王三天前秘密调了二十个人去怀恩县,走的是西门野路。我的人盯着他们,发现他们去找了翁旭才。"

"找他做什么?"

"灭口。可惜晚了一步,翁旭才跑了。但我在他药铺里搜出了几封信,是他跟离王府管事的往来书信。信上虽然没写名字,但笔迹我认得——是离王府长史刘安的。"

慕容南拿起那几封信看了很久,目光越来越冷。窗外风声骤紧,纸页在他手中微微发颤。

"秦长公主,你是说——离王跟怀恩县的命案有关?"

"不只是命案。"秦诗直视他的眼睛,"离王在怀恩县经营了至少十年,沈家是他的暗桩,翁旭才是他的人。沈家真正的生意,是替离王搜罗官员的把柄。那些被卖进沈家的女子,有不少是犯了事的小官家的人,她们在沈家被迫接客,客人说出来的话,都变成了离王手里的筹码。"

慕容南的手攥紧了信纸,指节咯吱作响。

"这些证据,够不够?"秦诗问。

慕容南沉默了很久。

"不够扳倒他。"他的声音很低,"但够让他不舒服一阵子了。"

秦诗点了点头:"不舒服就够了。先让他不舒服,等他犯更大的错,再一举拿下。"

慕容南抬起头看她,眼底的阴沉里多了一丝异样的光——像是忍了很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"秦长公主,下一步你怎么打算?"

"先回寺里,把法空大师的后事收尾。然后——"秦诗顿了一下,"我等离王的人来找我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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