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没有直接回府，而是在东宫偏厅坐了半个时辰。
她知道慕容南需要时间消化，但她不打算给他太多时间。离王的人已经在怀恩县扑了空，最迟明天就会把消息传回来。到时候离王一警觉，什么招都不好使了。
果然，不到一个时辰，慕容南派人来请她回书房。
秦诗跟着小太监走回去，推门就看见慕容南还坐在书案后面，面前的茶换了一壶，但显然没动过。
"建府的事我想明白了，但有个问题——我什么时候去跟父皇说？"
"现在。"
慕容南愣了一下："现在？已经亥时了。"
"我知道。"秦诗走到案前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"殿下，离王调人去怀恩县灭口的事，最迟明天就会传到他耳朵里——他的人没找到翁旭才，一定会猜到有人捷足先登。到时候他一警觉，建府的提议就不好推了，他会猜到您的意图。"
"可这个时辰进宫……"
"您是太子，不是寻常臣子。陛下再晚歇下，您求见也不会被拒。"秦诗的语速很快，逻辑一环扣一环，"而且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反而好——没有旁人盯着，您跟陛下说话方便。要是等到明天早朝，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看着，您怎么开口说离王的事？"
慕容南的眉头拧着，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他心里清楚秦诗说得对，但亥时进宫面圣，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犹豫。
秦诗看出了他的迟疑，语气放缓了一点，但丝毫没退让："殿下，拖延一天就多一分变数。离王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，这是咱们最大的优势。等他反应过来，这个优势就没了。"
慕容南深吸了一口气，站起身来。
"好。"他走到衣架前取下外袍，整冠束带，动作从最初的滞重渐渐变得沉稳。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，脸上的犹豫已经压下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的决断。
"我这就进宫。"
他拍了一下案面，力道不重，但声音干脆。
秦诗点了点头："我让谢景带人护送您到宫门口，之后的事您自己把握。跟陛下说的时候，先提离王调人去怀恩县，再说建府的事。怀恩县的证据是实的，陛下一听就明白离王有问题，建府的提议也就顺理成章了。记住一点——不要提我，不要提镇邪司，就说是您自己查到的。"
"为何？"
"因为我是外姓郡主，您是太子。这步棋必须是您自己走的，才能立威。"
慕容南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大步走出了书房。
谢景已经在外面候着了，带着四个东宫近卫。慕容南上了轿，一行人朝宫城方向去了。
——
秦诗看着轿子走远，才转身往郡主府走。
到了府门口，她没有直接进正堂，而是拐去了后院找张半仙。老头这几天刚从怀恩县回来，正窝在屋里捣鼓他的风水罗盘。
"殿下？"张半仙见她进来，赶紧站起来，"太子那边谈完了？"
"谈完了，他进宫去了。"秦诗在他对面坐下，压低声音，"半仙，有件事我得交代你。"
张半仙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是小事，坐直了身子："您说。"
"这几天我在怀恩县查到的东西，你知不知道？"
"知道一些，不是全知道。"
"知道的那些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。"秦诗的声音不重，但像刀子裹着棉花，"离王在朝中经营多年，耳目遍布京城。你我身边有没有他的人，谁也说不准。你要是不小心漏了半句，不光我完了，你自个儿也跑不掉。"
张半仙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"殿下放心，我这张嘴——"
"你这张嘴最不牢。"秦诗直截了当地打断他，"所以我才特意跟你说。从今天起，怀恩县的事、离王的事、太子进宫的事，谁问你都说不知道。问你的人不管是哪个，回来都跟我说一声。能做到吗？"
张半仙用力点头，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："能做到。"
秦诗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多说，起身走了。
——
从后院出来，谢景已经在廊下等着了——他送慕容南到宫门口后折了回来。
两人并肩往正堂走，走了一条背巷。快到正堂门口的时候，秦诗忽然提起了一件事。
"谢景，你知道巫族旧事吧？"
谢景的步子顿了一下。
"知道一些。"他的声音很平，但秦诗听得出那种刻意的压制。
"右巫祝跟离王勾结的事，你怎么看？"
谢景没立刻回答。他的侧脸绷得很紧，下颌线条像石雕一样硬，呼吸停了一瞬才慢慢吐出来。
"巫族的人，该死。"
这四个字说得极轻，却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秦诗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她知道谢景幼年时家族曾被巫族余孽牵连，死了不少人——这是他从来不提的伤疤。
"行了，不说这个了。"秦诗走到正堂门口，停住脚步，回头望了一眼宫城的方向。
宫城那里还亮着灯。
"等消息吧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