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杨家回来的第二天,秦诗又收到了陆坚的帖子——翁旭才有新情况,要当面说。
她没去陆坚的衙门,而是约在了杨家花厅。杨大娘子那边也需要通气,干脆一并办了。
秦诗到的时候,陆坚已经在花厅里等着了。他今天没穿官袍,换了身便服,但脸上的紧张比穿官袍时还重。
"长公主,翁旭才的事有新情况。"陆坚开门见山,"他跟文家二小姐和离了。"
杨大娘子刚好走进来,听到这话脚下一顿:"和离?这么快?他娶文二小姐才多久——一个月?"
"不到一个月。"陆坚的声音发紧,"三天前翁旭才当众打了他那个妾——就是文家旁支的丫头——下手极狠,打得脸都肿了。文二小姐看不下去说了几句,翁旭才连她一块骂,说的话难听得很。文二小姐当晚就写了和离书,第二天一早搬回了文国公府。"
秦诗端着茶盏没动,眉头微微皱着。
"翁旭才娶文二小姐这事——文国公怎么会答应?"
"说是感恩。"陆坚苦笑了一下,"翁旭才救了文家小姐之后,文国公先是赏银子、谋差事,后来翁旭才又托人说亲。文国公一想——人家救了自家的孩子,嫁个孙女也算报恩,就应了。当时府里就有人反对,但文国公一力主张,谁也拦不住。"
杨大娘子坐下来,轻轻叹了口气:"文国公这是被自己套进去了。当初要是不那么急着报恩,也不至于把孙女往火坑里推。"
"现在人出来了,总算没酿成大祸。"陆坚说着,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"这是我去查的——翁旭才救人那天的详情。"
他展开纸,逐条念:"第一,文家小姐落水的后湖,岸边水不到三尺深——一个成年人站着都淹不到胸口,根本不致命。第二,十几个下人没一个下水,事后追问,有个小丫鬟说管事嬷嬷事先交代过'不许妄动'。第三,翁旭才那天是第一次来文国公府做客,偏偏就赶上小姐落水,而且他跳下去救人时动作利索得不像临时起意。"
秦诗放下茶盏,指尖停在青瓷边缘:"水不到三尺深?"
"不到三尺。文家小姐落水后自己都站起来了,是翁旭才把她'抱'上岸的。"
花厅里安静了一瞬。杨大娘子的脸色变了,陆坚的额头上也沁了一层薄汗。
"整件事都是他安排的。"秦诗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"买通管事、制造落水、假装救人——文国公被人当猴耍了,还感恩戴德地嫁了孙女、谋了差事。"
杨大娘子咬着下唇没说话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说:"文二小姐写那封和离书……怕是心里头也苦。嫁了那么个人,一个月就回来,外面不知道怎么说她呢。"
这话里有她自己的东西。杨大娘子嫁进杨家这些年,丈夫不上不下、两头应酬,她在家里的日子也不轻松。文二小姐的刚烈,让她想到自己当年的忍让——如果当年她也敢写一封和离书,是不是就不用熬这么多年了?
"长公主,接下来怎么办?"陆坚问。
秦诗看了他一眼,语气简短:"趁他病,要他命。"
陆坚的脊背微微一僵。
"翁旭才现在三件事压身——和离丢人、打妾失德、救命存疑。三件事凑一起,他在京城就算站不住了。陆大人,吏部那边你来把控。他进吏部靠的是文国公的脸面,现在文家跟他翻了脸,靠山就没了。你看看吏部里谁想动他,稍加推动就行。"
"是。"陆坚垂首应诺,指节叩了两下桌面又骤然停住,喉结滚动,终究没多问。
"大娘子,内宅这边交给你。翁旭才打妾、和离这些事,该让更多人知道。不用编,说事实就行。京城的太太们最恨打女人的东西,消息传开了,谁都不肯跟他来往,他在这城里就是一座孤岛。"
杨大娘子点了点头:"我明白。"
"还有——"秦诗顿了一下,"文国公那边,不用我们出手。他孙女被人骗了婚、打了脸,他比谁都恨不得收拾翁旭才。把刀递到他手里,他自己会砍。"
三人分头落子。秦诗走出花厅的时候,院外已经有下人在窃窃私语了——翁旭才的事传得比她想的还快。
花厅里茶香未散,窗外的风却已经悄然转了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