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杨家回来后，秦诗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翁旭才的事进展比预想中快，但还不够。吏部的风声、内宅的流言，这些只能让翁旭才在京城站不住脚，但要真正扳倒他——让他为蝶衣的命偿债——还差一样东西：证据。
人证。
她手里有蝶衣的证词，但蝶衣是鬼魂，鬼魂的证词在公堂上不管用。她需要一个活人——或者，她需要一个让翁旭才无法抵赖的方式。
云容。
云容当年被沈家害死，但她的魂魄一直在蝶衣身边。蝶衣被杀那天——云容看见了。
秦诗决定去四里乡再见云容一面。不在护国寺召魂，有两个原因：一是护国寺人多眼杂，离王的眼线未必没渗透进去，大张旗鼓召魂容易走漏风声；二是云容的魂魄残缺，在护国寺往生堂里只能勉强维持，但四里乡是她的家乡，她生前所有的记忆和执念都扎根在这里，在"在地"召魂更容易凝聚完整，也更容易回忆起当天的细节。
她连夜去了护国寺，找净空大师开传送阵。
"郡主，四里乡那边阴气重，您一个人去——"
"我一个人去就行。谢景留在寺里，别跟来。"
净空大师没再多劝，引她进了密室，掐诀启阵。幽蓝符文流转如活物，阵法嗡鸣震得檐角铜铃无声碎裂。秦诗踏入阵心，袖角微扬，光芒一闪，人已消失。
——
四里乡，云家。
秦诗到的时候是半夜。云赵氏的矮屋黑着灯，但隔壁云安的小屋还亮着——他这几天一直住在村里，替母亲守着姐姐的灵位。
秦诗没有敲门，直接绕到了屋后的灵棚。灵棚是云安搭的，简陋得很，几根木棍撑着一块白布，里面摆着两块灵位和一盏长明灯。风从白布缝隙里灌进来，灯火摇摇晃晃。
她从袖中取出玉坠，掐诀念咒，低声开口："云容，出来。"
檀香骤冷，烛焰倒卷，阴风从四角旋起。云容的魂魄从香烟中凝形而出，比上次更虚了，面色惨白如纸，双目空茫。
"秦姑娘……"
"云容，我找你是有正事。"秦诗看着她，"翁旭才来京城了。"
云容的魂体猛地一颤。
"他没跑远，反而进了京，还攀上了文国公府，在吏部谋了个差事。但现在他翻车了——文家跟他闹翻了，和离了。他现在在京城站不住脚。"
云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——不是笑，是十年积压的悲愤轰然冲破压抑之后，浸着寒光的冷笑。
"他也有今天……"
"还不止这些。"秦诗上前一步，"云容，蝶衣被害那天，你在场——对不对？"
云容的魂体剧烈抖动了一下，眼眶涌出雾气。
"我在……我什么都看见了……我看见他把蝶衣骗到山坳里，我看见她求饶，我看见他举起了锤子……"她的声音哽住了，"我想拦，可我拦不住——我已经死了，我什么都做不了……"
"那就现在做。"秦诗的声音沉稳而不容违逆，"我需要你的证词。不是现在用，但将来——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，我要你亲口指认翁旭才。你敢不敢？"
云容沉默了几息，眼中的空茫被一种灼热的光取代。
"敢。他杀了蝶衣，害了我——我有什么不敢的？"
"好。"秦诗伸手稳住她摇摇欲坠的魂体，"你先回去安心等着。我替你把路铺好，到时候叫你出来，你照实说就行。"
云容的魂体慢慢隐入灵位之中，灵棚恢复了安静。
秦诗站在灵位前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出了灵棚。传送阵的光在她脚下亮起，一瞬之间回到了护国寺密室。
净空大师还等在外面。
"郡主，事情办妥了？"
"妥了。"秦诗收起玉坠，"接下来，该去文国公府了。刀递到文家手里，还得自己掌火——我去添把柴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