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秦诗去见了秦夫人。
秦夫人是她生母,今年四十出头,保养得不错,但眉间总带着一股子倦意。她穿着素色衣裳,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,这些年一直在府里吃斋念佛,不怎么过问外头的事。但秦诗要拜访文国公府,得有个由头——她一个年轻郡主贸然登门不合适,得让秦夫人出面。
"文国公府?"秦夫人放下手里的佛珠,微微蹙眉,"你去那儿做什么?"
"文家二小姐跟翁旭才和离的事,您听说了吧?"
"听说了。"秦夫人的脸色沉了沉,"那个翁旭才,不是个东西。"
"我想明天去文国公府拜会文老夫人,替您送一坛寿礼——文老夫人后天下寿,您肯定知道吧?"
秦夫人看了她一眼:"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文老夫人的寿辰?"
秦诗没绕弯子:"娘,我想趁机见见文家二小姐。文家跟翁旭才闹翻了,但文国公碍于面子不好自己出手。我想看看文家那边是什么态度——如果他们愿意配合,翁旭才在京城就彻底站不住了。"
秦夫人的神色由疑虑转为凝重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"你跟翁旭才有仇?"
"不是我跟他有仇,是他害了人命。怀恩县那桩分尸案,凶手就是他。"
秦夫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她盯着秦诗看了几息,终于叹了口气:"你要去就去吧,但有一件事——别把自己搭进去。"
"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"
——
第二天,秦诗陪秦夫人坐马车去了文国公府。
云容的魂魄收在玉坠里,贴身藏着。马车上秦诗低头看了看玉坠,轻声说了句:"到了。"
玉坠微微一热,云容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,细得像蚊子哼:"秦姑娘……我有些紧张。"
"紧张什么?"
"我从没进过这么大的府邸。活着的时候,连文国公府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。"
秦诗的嘴角动了动:"今日就是你报仇的开始。紧张归紧张,别露了行迹。"
"我知道。"云容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,"我等着。"
马车在文国公府朱门前停下。秦诗先下车,扶着秦夫人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——"文国公府"四个大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门房通传之后,文家的管事嬷嬷迎了出来,把秦夫人和秦诗往内院领。
秦诗走在青砖甬道上,裙裾无声拂过地面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边的院墙和回廊。文国公府的排场确实大,但气氛不太好——下人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拘谨,像是府里刚出过什么事。
文老夫人在正堂里见的她们。老太太七十出头,精神头还行,但眼圈底下泛着青,看得出这几天没歇好。秦夫人递了寿礼,说了几句吉祥话,文老夫人笑着应了,又让人上茶。
寒暄了几句之后,秦诗看了秦夫人一眼。秦夫人会意,笑着对文老夫人说:"老夫人,我家这丫头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,不知道方便不方便?"
文老夫人看了看秦诗,点了点头:"郡主请说。"
秦诗没有遮掩:"老夫人,翁旭才在怀恩县做过一桩命案——他亲手杀了一个叫蝶衣的女子,又分尸丢在山坳里。这件事我已经查实了,但翁旭才现在靠着文家的门路在吏部当差,我不好直接动手。我想问问老夫人,文家对翁旭才是什么态度——若是文家愿意跟他撇清,我这边也好办事。"
文老夫人的脸色变了。
"杀人?翁旭才杀了人?"
"是。"秦诗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"三年前在怀恩县,他亲手砸死了一个叫蝶衣的女子,又分尸丢在山坳里。他背后还有人指使,我正在查。"
文老夫人沉默了很久,手指攥着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。翁旭才骗婚文家、打妾骂妻的事已经让她窝了一肚子火,现在又来一个杀人的罪名——如果这是真的,文家当初嫁孙女给他,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?
"你说的这些……有证据吗?"
"有。"秦诗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,"这是怀恩县旧案的底档、仵作的验尸记录,还有翁旭才跟幕后主使的往来书信。老夫人若是不信,可以派人去吏部查翁旭才的履历——他三年前根本不在京城,而是在怀恩县翁家药铺当掌柜。他跟文国公府说自己是外地来京经商的士绅,全是谎话。"
文老夫人接过折子翻了翻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屋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。秦夫人端着茶盏没出声,目光落在文老夫人脸上,等她消化。
终于,文老夫人把折子合上了。
"你跟我来。"她站起来,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,"我带你去看文二小姐。她那些日子跟翁旭才住在一起,有些事——她比我知道得多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