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烧信？"秦诗追问，"什么样的信？"
"我不知道。"文二小姐的声音很低，"我起夜的时候撞见过两回，他都是站在炭盆边上，手里拿着信，看见我过来就往火里一丢。我问他烧什么，他说是生意上的账目，不好让外人看见。"
"你信了？"
文二小姐苦笑了一下："我没信，但也没追问。嫁过去不到十天我就知道这个人不对劲——可我不想承认。嫁给他是我自己选的，我爹同意的，全府上下都没拦住。我要是承认他有问题，就是打自己的脸。"
秦诗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"后来他打了那个妾——文家旁支的文姐儿——打得特别狠，我拦都拦不住。"文二小姐的眼眶微微泛红，"我问他为什么打人，他说她偷了东西。可文姐儿偷偷跟我说，是她在翁旭才的柜子里翻到了一本册子，上面记着好些人名和银子数。翁旭才发现之后就把她打了。"
"那本册子你见过吗？"
"没有。后来我翻过他的柜子，没找到——八成转移了。"
秦诗低头想了想，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很沉。
"文二小姐，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，可能会吓着你。但我必须让你看看——你前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"
文二小姐一愣："什么事？"
秦诗没有解释，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严，又拉上了窗帘。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，只剩炭盆里的微光。她从袖中取出玉坠和一张灵符，将灵符点燃。
"你干什么——"
"别动。"
灵符燃尽，灰烬在空中盘旋，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。文二小姐打了个寒颤，下意识抱紧了胳膊。
然后她看见了——从那枚玉坠里飘出一缕白雾，慢慢凝成了一个人形。
一个年轻女子的魂魄，面色惨白，眉目间带着一丝怯意，但眼神是温柔的。
"这是——"文二小姐的声音发抖。
"她叫云容。"秦诗站在一旁，"十年前被卖进怀恩县沈家，不肯接客被打，逃过一回又被抓回来，关在柴房里活活饿死的。死的时候十六岁。"
云容的魂魄朝文二小姐轻轻弯了弯腰，开口的时候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"文姑娘，我不是来吓你的。我是来告诉你翁旭才是什么人。"
文二小姐的脸白得像纸，指甲深陷掌心，但她没有退缩，也没有叫喊。她死死盯着云容的魂影，嘴唇哆嗦着问："他……做了什么？"
"他杀了我妹妹蝶衣。"云容的眼中涌出泪雾，"三年前，他把蝶衣骗到山坳里，用铁锤砸了她的头，又拿刀把尸体砍成几段丢掉。蝶衣死的时候才十七岁。"
文二小姐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"翁旭才是怀恩县翁家药铺的掌柜，他跟京城里的权贵有勾结——沈家是他背后那人的暗桩，他叔是怀恩县的前任县令，替他压了云容的案子。他来京城不是逃命，是那人安排他来的。他'救'你们文家小姐的那场戏，是事先排好的——就是为了攀上文国公府，好进吏部当差。"
云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文二小姐的耳朵里。
"他在你们府上每天晚上烧的那些信，那是他跟背后主使的往来。那本册子上记的，是他替那人搜罗的官员把柄。他就是一颗钉子，钉在吏部里替人办事的。"
文二小姐的指尖在发抖，泪光涌了上来。她想起翁旭才夜里烧信时的背影、想起文姐儿被打肿的脸、想起那些她刻意忽略的冷淡细节——他从不带她见朋友，从不提自己在怀恩县的过往，偶尔说梦话时喊过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。
蝶衣。
她早该追问的。可她不敢——承认自己嫁了个骗子，比忍着屈辱过日子难得多。
秦诗递上一杯温茶。
"你现在知道了。"她的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，"你愿意面对这一切吗？"
文二小姐握着茶杯的手从冰凉慢慢变得沉稳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汤，又抬头看向云容的魂影，眼中的震惊和悲愤慢慢沉淀成一种冷冽的决绝。
"他想杀谁就杀谁，想骗谁就骗谁——他把我当什么？踏脚石吗？"
她把茶杯搁下，站起身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扇。夜风灌进来，吹得她的衣袖翻飞。她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，再转过身的时候，眼里已经没有了迷惘。
"你想让我做什么？"
云容的魂影垂下了头，秦诗微微颔首——无声的默契在这一刻落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