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没有急着回答文二小姐的问题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折子，搁在桌上。
"你先看看这个。"
文二小姐走过来，拿起折子翻开。里面是怀恩县旧案的底档、仵作的验尸记录，还有翁旭才跟离王府管事的往来书信抄本。
她一页一页看下去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"这些信——"她的手指按在其中一封上，"我认得他的字。他写'货已到手，望主上放心'——什么货？他当自己是做生意的？"
"人就是他的货。"秦诗的声音很平，"他在怀恩县替离王搜罗官员的把柄，那些被卖进沈家的女子，有不少是犯了事的小官家的人。她们被迫接客时说出来的话，全变成了离王手里的筹码。蝶衣就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，才被灭口的。"
文二小姐把折子合上了，手指攥着纸页的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"共枕需千年修来——我跟他做了二十多天的夫妻，现在想想，真他妈恶心。"
秦诗愣了一下——没想到她会爆这种粗口。但转念一想也正常，换了谁发现自己枕边人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，都得骂娘。
"他那个'英雄救美'——你当时信了吗？"秦诗问。
文二小姐的嘴角抽了一下："半信半疑。"
"哪里疑？"
"他跳下水的时候太利索了。"文二小姐的声音发涩，"我站在岸边看着的——湖岸边上的水才到腰，我妹妹落水之后自己都快站起来了，翁旭才跳下去'救'她，动作像排练过似的。我当时觉得奇怪，但没多想。"
"还有呢？"
"下人。"文二小姐的眉头拧紧了，"岸边十几个下人，没一个下水。事后我问过我的丫鬟，她说管事嬷嬷事先交代过'不许妄动'。我追问嬷嬷，她说怕乱中伤到小姐——水深不到三尺，能伤到什么？我那时候信了，现在想想，放屁。"
秦诗点了点头："那个管事嬷嬷是被买通了。整个落水救人都是做局——安排翁旭才来府上做客、制造落水、阻止下人施救、让他'英雄救美'，一环扣一环。目的就是让他攀上文国公府，搭上进入吏部的梯子。翁旭才家道中落，急需一个高门垫脚，文家就是他选的那块垫脚石。"
文二小姐闭了闭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记忆碎片骤然串联起来——落水时的利索动作、下人的集体沉默、翁旭才事后恰到好处的"谦逊"、文国公的感动、说亲时的顺利……一切太过巧合，巧合到她当时就觉得不对，只是不敢深想。
"他打文姐儿那回，是因为文姐儿翻到了那本册子。"秦诗接着说，"册子上记着人名和银子数，那是他替离王办事的账目。他知道文姐儿看见了，所以下死手打人，杀鸡儆猴——让你也不敢乱翻他的东西。"
"我早察觉了。"文二小姐低下头，双手绞着手帕，"他夜里说梦话，喊过一个名字——蝶衣。我问他蝶衣是谁，他说是个故人。后来我在他衣裳里翻到过一缕头发，用红线绑着的，染过的栗色，不是我的，也不是文姐儿的。"
她顿了一下，苦笑了一声。
"我不敢问。我不想承认自己嫁了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——更不想承认他可能不是什么好人。"
秦诗递了块帕子过去。文二小姐接过来攥在手里，没擦泪，只是攥着。泪尽之后，眼神反而冷了下来。
"你知道吗？和离那天我写了整整一页纸，反反复复改了三遍——不是因为舍不得他，是因为不甘心。我不甘心自己被一个骗子耍了，不甘心文家的脸面被这种人踩在脚底下。"
她把帕子攥紧了，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得衣袖猎猎作响。
"还有一件事。"她转过身，烛火映着她冰冷的眼神，"他有一个锁着的木匣子，随身带着的，晚上睡觉都搁在枕头底下。但和离那天他走得急——那个匣子没带走。"
秦诗的眉头一挑："没带走？"
"我亲手收拾的他东西。那个匣子他忘在了床头柜里——我看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，没给他装进去。他走得太急，也没想起来要。"
"匣子现在在哪儿？"
"还在我屋里，锁在妆匣底下。"
秦诗看着她的背影——挺直如刃，不再有半点犹疑。
"文二小姐，那个匣子里的东西可能会牵出更多的人。你确定要掺和进来？"
文二小姐转过头，眼底全是冷意。
"他把我当傻子耍了一通，还杀了人——我要是不把他的皮扒下来，我文二两个字倒着写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