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府衙门口,登闻鼓被人敲响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当值衙役跑出来一看,愣了——敲鼓的是个穿素衣的年轻女人,身量纤细,脊背挺得笔直,旁边还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和几个随从。
"你是什么人?知道随便敲登闻鼓是什么罪吗?"
"文国公府二小姐文氏。"文二小姐的声音清越,没有半分犹豫,"状告吏部主事翁旭才谋害民女蝶衣,请府尹大人升堂审理。"
衙役的脸色变了。文国公府的人击鼓鸣冤,告的还是朝廷命官——这事他做不了主,赶紧往上报。
不多时,京兆府尹孙大人升堂。
孙大人年近六旬,两鬓斑白,在京城当了十几年府尹,什么样的事都见过。但今天这桩案子他一听说就头疼——原告是文国公府的小姐,被告是吏部的主事,两边都不好惹。
他坐在堂上翻了翻状纸,眉头越拧越紧。
"文氏,你状告翁旭才谋害民女蝶衣——可有证据?"
"有。"文二小姐站在堂下,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,"人证、物证都有。"
孙大人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云赵氏身上。云赵氏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怀里抱着个布包,脸色灰败,眼眶红肿,一看就是遭了大难的人。
"你是何人?"
"民女云赵氏,蝶衣的亲娘。"云赵氏的声音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,"我女儿三年前被翁旭才骗到山坳里杀害,分尸丢在荒山上——这个畜生,我找了他三年!"
堂外围观的百姓已经挤了一层又一层,听到"分尸"两个字,嗡的一声议论开了。
孙大人敲了一下惊堂木:"肃静!"
然后他让人去传翁旭才。
——
翁旭才来的时候,脸臭得像吃了苍蝇。
他没想到文二小姐会来这一手——击登闻鼓,当堂起诉。他以为最多就是文家跟他断了关系,他在吏部另寻靠山就是了。可现在闹到了京兆府,满城的人都知道他被人告了。
他站在堂上,先朝孙大人拱了拱手,然后转头看了文二小姐一眼。目光阴冷,嘴角微微抽动,强撑着一副镇定的模样。
"孙大人,这是下官前妻,因和离之事心怀怨恨,故而构陷于下官。蝶衣分尸案乃怀恩县旧案,早已结案,与文氏所控毫无关联。"
"早已结案?"文二小姐冷笑,"云赵氏在这里,蝶衣的尸骨在这里——你说早已结案,那我问你,当年仵作验尸记录上写的'遍体鳞伤'是怎么回事?你叔压下的案子,你敢说跟你没关系?"
翁旭才的袖中拳头紧攥至指甲嵌肉,脸色铁青却没有接话。
孙大人翻着状纸和随状附上的证据,指尖敲击案几的节奏越来越急。蝶衣染血的书信、蝶纹荷包、怀恩县旧案的底档——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,这桩案子就不是一般的命案。
"翁主事,本官问你——这蝶纹荷包,你可认得?"
文二小姐从云赵氏手中接过那个褪了色的荷包,举到翁旭才面前。
翁旭才的目光扫过荷包的一瞬间,瞳孔猛地一缩。
"不认得。"
"不认得?"云赵氏突然闯上前来,扑通跪倒在地,高举荷包痛哭,"这是我女儿一针一线绣的!蝶衣走的那天身上就带着这个荷包——你说你不认得?荒山害命,天理难容啊!"
她哭声撕裂了公堂的寂静,丧女之痛如寒潮席卷全场。堂外围观的百姓有人红了眼眶,连孙大人眉间的沟壑都深重了几分。
"肃静!"孙大人又敲了一下惊堂木,转头看翁旭才,"翁主事,本官再问你一次——你与蝶衣是何关系?"
翁旭才强撑着开口:"下官在怀恩县经营药铺时,确实与蝶衣相识,但只是买卖往来,并无私情——"
"没有私情?"文二小姐打断他,"那你深夜回府时衣裳上沾的泥渍是怎么回事?你房中藏的蝶衣贴身之物又是怎么回事?"
一个老仆颤巍巍地被带上堂来。他叫周伯,在文国公府当了三十年的差,是府里的老人了。
"周伯,你说。"文二小姐看向他。
周伯弯着腰,声音发抖但清楚:"回大人,翁姑爷……翁旭才成婚后第三天半夜回房,衣裳上全是泥点子,手上还有划伤。小的不小心撞见了,他警告小的不许说出去。后来小的打扫他书房,在抽屉底下翻到过一个荷包,跟这个一模一样。"
翁旭才厉声呵斥:"你胡说!一个奴才的闲话也敢当堂呈供?"
周伯吓了一跳,缩了缩脖子,但没有改口。
孙大人看了看翁旭才额头上的冷汗,又看了看文二小姐冷厉的目光,敲了一下惊堂木。
"传下一位证人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