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位证人还没上来,文二小姐先呈上了一样东西。
"孙大人,这是怀恩县仵作的验尸记录原本,以及从荒山掘出的蝶衣骸骨。"她示意云赵氏把怀里的布包打开,"头骨后脑有锤击裂痕,四肢骨骼有刀砍痕迹——与验尸记录完全吻合。"
布包打开的一刹那,堂上堂下鸦雀无声。
云赵氏捧着女儿的头骨,老泪纵横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她张了张嘴想说话,但只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就哽住了。
孙大人的脸色很不好看。他当了一辈子官,审过不少命案,但像这样当堂呈上骸骨的,还是头一回。
"翁主事,你对此有何话说?"
翁旭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强撑着开口:"孙大人,怀恩县的案子当年已经结案,判的是山匪劫杀——这骸骨与下官何干?"
"山匪劫杀?"文二小姐冷笑,"山匪劫杀会用铁锤砸头?山匪劫杀会分尸丢弃?你当孙大人是三岁小孩?"
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碎玉,玉质普通,但上面刻着一个"蝶"字。
"这是从蝶衣骸骨旁边找到的,是蝶衣贴身之物。这块玉是翁旭才送给蝶衣的——他当年在金声班看戏时买了这块玉送她,说'蝶字配蝶衣,天作之合'。这些话,月娘可以作证。"
"月娘"适时地被带上了堂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衣裳,走路时微微侧着身子,左手搭在腰上——正是云容描述的月娘的习惯。她站在堂下,朝孙大人行了礼,声音沙哑却沉稳。
"民妇月娘,金声班班主。蝶衣是我带出来的徒弟,翁旭才当年常来看戏,跟蝶衣走得很近。他送过蝶衣一块刻了'蝶'字的玉,蝶衣一直贴身带着,从不离身。后来翁旭才说要带蝶衣走,蝶衣信了他——再后来蝶衣就没了。"
翁旭才盯着"月娘"看了一眼,眉头拧了起来——这个人他没什么印象,但说的话让他坐立不安。
"你胡说!我从未——"
"翁旭才!"文二小姐厉声打断他,"蝶衣失踪那天,你是最后一个见她的人。她在金声班等你来接她,结果等来的是你的铁锤——你负了她一条命,还想负到底吗?"
"月娘"从袖中取出那个蝶纹荷包,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:"这是蝶衣绣的荷包,她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个——我教了蝶衣十年,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。她信你信到死,你呢?你对她做了什么?"
堂外妇人的抽泣声此起彼伏,堂内的气氛压抑如铅云压顶。
翁旭才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他退了半步,手指攥着袖口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话来。
"我……我没有杀她……我只是……"
"只是什么?"文二小姐步步紧逼,"你说——只是什么?"
翁旭才的目光游移躲闪,脑中一片混乱。他知道自己不能承认杀人,但眼前的证据一条接一条地砸过来,他根本招架不住。碎玉、荷包、骸骨、证人——每一样都把他往死路上逼。
他太慌了,急着要给自己找一条退路——至少要解释他为什么跟蝶衣的死有关系。他想说"我只是去收过尸"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——
"我只是不忍心让她曝尸荒野,所以才葬在山后!"
话一出口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堂上又安静了一瞬。
文二小姐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"你说的'葬在山后'——是哪里?蝶衣的尸骨可是在山坥各处找到的,头骨和四肢散落了好几丈远——哪是安葬的样子?分明是分尸丢弃!"
翁旭才面如死灰,冷汗浸透了官袍。他知道自己失言了——"不忍曝尸"意味着他知道蝶衣的死,"葬在山后"意味着他到过现场。这两条加在一起,他再怎么狡辩也洗不干净了。
他颓然坐下,像一截朽木。
孙大人敲了一下惊堂木:"翁旭才,你方才所言,本官已记录在案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"
翁旭才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