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旭才被拖出公堂之后，堂上安静了好一阵子。
围观的百姓还在门外议论纷纷，嗡嗡的声音传进来，像闷雷滚过屋脊。孙大人合上供状，敲了一下惊堂木宣布退堂，衙役们开始清场。
云容还站在堂中，穿着月娘的衣裳，脸上挂着泪痕。
她转头看向秦诗，目光里的感激不用说出口。秦诗微微颔首，走到她跟前，压低声音问："撑得住吗？"
"撑得住。"云容的声音有些发虚，但语气很稳，"郡主，我……能不能以本相见一见大家？月娘的身份该还给月娘了。"
秦诗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她抬手掐了个诀，指尖亮起微光，轻轻点在云容肩头。
纸人术法如烟消散。月娘的衣饰层层剥落——鹅蛋脸淡去，眉心的红痣隐没，眼角的小疤消失——取而代之的是云容自己的面容。年轻，苍白，眉目间带着十六岁少女不该有的疲惫和沧桑。
堂上还没走的人全愣住了。
文二小姐的呼吸停了一瞬："这是……"
"我叫云容。"云容朝她弯了弯腰，声音清越，"蝶衣的姐姐。多谢文二小姐替我妹妹出头。"
文二小姐看着她，眼眶又红了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："该谢的人是你。"
云容摇了摇头，转向秦诗。
"郡主，蝶衣的冤屈昭雪了，我也该走了。"
秦诗看着她，没有立刻答话。云容是冤魂，本该早就入轮回，但一直撑着不走——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
"你想怎么走？"
"回家。"云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"去看看我娘，再看看蝶衣的坟。然后……就去投胎吧。这辈子太苦了，下辈子希望能好过些。"
秦诗沉默了一息，从袖中取出一张灵符递给她："拿好这个，回去的路上不会吃亏。到了该走的时候，它会送你入轮回。"
云容接过灵符，攥在手心里，低头看了看，又抬头看了看堂上的人——文二小姐、云赵氏、周伯，还有堂外隐约可见的天光。
她转过身，一步步往外走。每走一步，身上的影子就淡一分，像是在卸下千钧重负。走到公堂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只轻轻说了句："蝶衣，姐姐带你回家。"
风从门外吹进来，卷起地上几片纸灰。云容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散去，像一缕烟被风带走了。
秦诗站在原地目送她，没有说话。
文二小姐走到秦诗面前，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："秦郡主，今日之恩，文二铭记于心。"
秦诗伸手扶她起来："不用谢我。你敢击登闻鼓、敢跟翁旭才对簿公堂——这份胆量不是谁给的，是你自己的。"
文二小姐站直身子，眼眶还是红的，但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"那木匣子里的东西，我晚些整理出来给你送去。"
"好。"
秦诗转身往外走，经过堂下的时候看了看那把空椅子——翁旭才坐过的地方，椅子上还留着一滩冷汗的印子。
张半仙在府衙外头等着她，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。
"殿下，成了？"
"成了。翁旭才当堂认罪，收押候审。"
张半仙长出了一口气："好嘞。那云容呢？"
"走了。回四里乡看她娘去，之后就投胎。"秦诗上了马车，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下眼，"回家吧，我困死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