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旭才的案子结了,离王的事暂时不用操心,秦诗总算腾出空来搬家。
她新置的宅子在城东永宁坊,三进的院子,不算大也不算小,胜在清静。她本来打算悄没声地搬过去,不惊动任何人——结果人还没到,麻烦先到了。
马车刚停在永宁坊巷口,就看见新宅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,一群人忙忙叨叨地往里搬东西。
秦诗的车夫探头看了一眼,缩回来禀报:"殿下,门口好像有人等着呢。"
秦诗掀开车帘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。
曹红玉和杨娉婷并肩站在门口,一个穿红一个着绿,身后跟了十几个丫鬟婆子,贺礼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曹红玉是太子妃曹氏的娘家侄女,今年十九岁,生得圆脸细眉,说话又快又脆,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大嗓门。她跟秦诗在几次宴席上打过交道,每次都风风火火的,让人招架不住。
杨娉婷则是英国公家的三小姐,比曹红玉小一岁,性子沉稳些但心思更多。她跟杨大娘子是同族,之前在京中贵女的聚会上见过秦诗几面,彼此知道底细。
秦诗还没下车,曹红玉已经看见她了。
"哎呀!可算来了!我等了快一个时辰了!"曹红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,一把拽住秦诗的胳膊往下拉,"你怎么才到?东西我们都给你搬进去了,你看看放的地方行不行——"
"等等等等。"秦诗被她拽得一个踉跄,站稳之后苦笑,"谁让你们搬东西的?我说了不办乔迁宴,低调搬个家就完了——"
"低调?"杨娉婷走过来,不紧不慢地开口,"秦郡主,你刚封了郡主、搬了新宅,低调搬家——你想让陛下怎么想?"
秦诗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杨娉婷压低声音:"陛下刚下旨让离王迁出皇宫建府,你这边也搬家——你低调,别人会不会觉得你跟离王一路?在陛下眼里,迁府建邸是体面事,你遮遮掩掩的反而不像话。"
秦诗的眉心跳了跳。她知道杨娉婷说得对——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动作都会被放大解读。低调搬家本来是图省事,但放在当下的局势里,反而容易惹麻烦。
"行吧。"她叹了口气,"那就办。"
"我就知道你会答应!"曹红玉高兴得直拍手,"贺礼我都备好了,你看看——这是太子妃娘娘送的白玉如意,这是英国公夫人送的红木屏风,这是杨大娘子送的天青釉花瓶……"
秦诗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贺礼,头疼得太阳穴直跳。
"等等,这些东西我总得知道谁送的、回什么礼吧?这得操持多少事——"
"那还不简单?"曹红玉一指站在后头的谢景,"让郡马爷操持呗!他不是最能干的吗?"
秦诗转头看向谢景。
谢景站在马车旁边,正帮丫鬟搬一个花瓶。听见这话他抬起头,先是一怔,随即苦笑摇头。
"我?"
"可不是你嘛!"曹红玉理直气壮,"郡主殿下忙了一整天了,总得歇歇吧?你来操持乔迁宴,不是天经地义?"
谢景看了秦诗一眼,秦诗回了他一个"你自己看着办"的眼神。
他叹了口气:"行吧,我操持。"
"那就说定了!"曹红玉高兴得又拍了一下手,"三天后怎么样?日子我找人看过了,三天后宜宴饮、宜乔迁——"
"你连日子都看好了?"秦诗哭笑不得。
"嘿嘿,早看好了,就等你点头呢。"
秦诗无奈地摇了摇头,转身往院子里走。刚进门就被曹红玉拉住,说是要看新房的布局,讨论宴席摆在哪个院落。杨娉婷也凑过来,开始细数京城各家乔迁宴的规矩和排场。
秦诗被两人夹在中间,耳朵嗡嗡的。
"对了,菜单呢?得定菜单吧?"曹红玉扳着指头算,"京城里有名的厨子我认识几个,要不要请过来——"
"行行行,你安排就好。"秦诗摆了摆手,突然灵机一动,"对了,我婚服还没试呢,得先回去试婚服。"
"婚服?你不是早试过了吗——"
"又改了尺寸,得重新试。"秦诗一本正经地说,"谢景,乔迁宴的事你跟曹姑娘和杨姑娘对接,我先回老宅一趟。"
谢景看出了她的心思,嘴角微微一动,没拆穿。
"去吧,这里交给我。"
秦诗二话不说,转身就往外走。出了大门回望了一眼——厅堂里曹红玉正拉着谢景比划桌椅怎么摆,杨娉婷在翻贺礼单子,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。
她嘴角微扬,步履轻快地上了马车。
"回老宅。"
车夫应了一声,马车驶出了永宁坊。车厢里安安静静的,秦诗靠在车壁上闭了眼,长出了一口气。
总算溜出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