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刚溜回老宅没半个时辰,曹红玉就派人把她逮回了永宁坊的新宅。
"你跑什么?"曹红玉叉着腰站在正厅门口,"婚服尺寸还得你看着定呢,你以为你能躲得掉?"
秦诗无奈地被她拽进了屋。杨娉婷已经在里头了,正坐在榻上喝茶,看见秦诗进来,笑着摇了摇头。
"红玉,你别折腾她了,人家刚歇了口气。"
"歇什么歇,我有大喜事还没说呢!"曹红玉两眼放光,转身从里屋捧出一个红漆木匣,"你们看这是什么!"
木匣打开,一袭大红的凤凰嫁衣展露出来。金线流光,凤凰展翅,绣工精细得像是活的一样,满屋子的光都被这件嫁衣吸了过去。
杨娉婷倒吸一口凉气:"这是……太子妃的规格?"
"侧妃啦!"曹红玉的脸红扑扑的,又羞又得意,"姑姑——太子妃娘娘亲自向陛下请的旨,说我可以穿凤凰嫁衣过门。太子殿下还夸这衣裳好看呢。"
秦诗看着嫁衣,又看了曹红玉一眼,嘴角一挑:"哦——太子夸好看,所以你才这么高兴?"
曹红玉的脸更红了,伸手就来掐秦诗的腰:"你胡说什么!"
三个人笑闹成一团,闺阁里的温情肆意流淌。秦诗被她掐得直躲,杨娉婷在旁边笑得茶都差点洒了。
正笑闹着,门外的丫鬟通传:"殿下,张家夫人和张员外郎来了。"
曹红玉收敛了笑,整理了一下衣裳:"让他们进来吧。"
秦诗退到一旁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张家是曹家的亲眷,张远山在户部当差,他母亲张夫人是曹红玉的舅母,这层关系在京城的人情网里算不上多亲近,但也断不了。
张夫人先走进来,五十来岁,保养得不错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看着和气。张远山跟在后面,三十出头,白面微须,躬着腰,一脸恭谨。最后进来的是个瘦弱的女人,脸色蜡黄,走两步就要喘口气——这是张远山的正妻张金氏。
"红玉姑娘,听说郡主府办乔迁宴,我们特来道贺。"张夫人笑着行了礼,目光却在秦诗身上转了好几圈,"这位就是昭阳郡主吧?果然气度不凡。"
秦诗微笑还礼:"张夫人客气了。"
张夫人坐下之后,话匣子就打开了。嘴上说的是家常,可句句都往朝局上拐——什么"听说陛下最近身子不太好""太子殿下真是越来越有圣君之风""国公爷在朝上可真是顶梁柱"云云。
秦诗笑着应酬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老太太是来探口风的,顺便想攀上她这条线。
张远山比他母亲收敛些,但眼神也不老实,一直在打量秦诗和曹红玉的关系亲疏。趁着上菜的间隙,他凑近秦诗低声问了一句:"郡主,下官冒昧——不知国公爷夫妇近日可有空暇?下官有些公事上的疑惑,想请国公爷指点一二。"
秦诗看了他一眼,笑而不答,只说了句"张员外郎客气了,改日再说"便把话带过去了。
倒是张金氏,从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,只是强撑着病容举杯敬了一次酒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
秦诗的目光在张金氏脸上停了一瞬。
不对劲。
张金氏的眉宇间有一层晦暗的青气,不是普通病弱该有的样子。她的嘴唇发紫,眼下乌青,手指微微发抖——这不是风寒,也不是体虚,倒像是阴寒之气久郁体内、脏腑受侵的症状。
秦诗放下茶盏,借着说话的机会靠近了张金氏几分。
"张夫人,你这位媳妇的身子看着不太好,可请大夫看过了?"
张夫人叹了口气:"看过了,看了好些个大夫,都说只是气血两虚,养养就好。可养了大半年也不见好,反倒越来越重了。"
张金氏低着头没吭声,指甲却掐进了掌心里。
秦诗笑了笑,没有再问。但她在递茶的时候,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张金氏的手腕——皮肤冰凉,脉象浮细,底下潜伏着一股阴寒之气,果然不是寻常病症。
她心里的隐忧如丝缠绕,表面仍笑意温婉,仿佛什么都没察觉。
席间众人又说了会儿话,曹红玉趁张夫人她们转头的工夫,凑到秦诗耳边低声道:"我舅母的病你看出什么来了?她平时不这样的,这几年才变成这副模样。"
秦诗低声答:"你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回头我遣人送几副药过来,先给她调理着。这事先别声张。"
曹红玉点了点头,眼里露出一丝感激。
觥筹交错间,秦诗独坐人情织锦中央,眸光清冽如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