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张远山夫妇被安排在曹府偏厅歇息。
两人哪里睡得着。张金氏坐在榻上,帕子绞得变了形,指节搓得泛白。张远山在屋里来回踱步,走了几十圈也停不下来。
"远山,郡主真能治好绵绵吗?"张金氏的声音沙哑,眼里全是红血丝。
"能。"张远山的声音没什么底气,但他必须这么说,"她是昭阳郡主,懂医术也懂那些……那些东西。她既然答应了,就一定有办法。"
张金氏没再说话,只是把帕子绞得更紧了。
屋内的烛火明灭不定,像垂死的心跳。两人强作恭顺,却难掩眼底快要溃散的绝望,卑微祈求与濒临崩断的神经在寂静中无声撕扯。
——
同一时刻,郡主府寝殿。
秦诗独坐窗前,指尖抚过将尽的安魂香。夜风从窗隙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
她看着院子里沉寂的黑暗,心头寒意渐次蔓延。张金氏脉象里的那股阴寒之气,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。那不是普通的阴邪侵体——那种寒气里裹着一丝诡异的热,像是被什么人刻意催动过的。
如果绵绵的症状是人为的,那背后的人是谁?目的是什么?
她没有答案。
门被轻轻推开,谢景走了进来。他今天忙了一整天乔迁宴的事,脸色有些疲倦,但看见秦诗坐在窗边发呆,还是走了过来。
"还没歇?"
"睡不着。"秦诗往里挪了挪,给他腾了个位置。
谢景在她身边坐下,看了看她的脸色,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。
"张家的事,我听红玉说了。"
"嗯。"秦诗靠在窗框上,"明天我去看看。如果只是普通的阴邪侵体,处理起来不难。但我怕不是。"
"怕什么?"
"怕有人故意为之。"秦诗的声音很轻,"张金氏脉象里的寒气不对劲,像是被人用术法催动过的。如果绵绵也是同样的情况——那这背后的人,手法不简单。"
谢景的眉头拧了起来:"需要我派人跟着你吗?"
"不用。你把乔迁宴的事盯好就行,别让曹红玉把我的新宅拆了。"
谢景笑了一下:"你倒是跑得快,把烂摊子全甩给我。"
"谁让你是我夫君呢。"秦诗扯了扯嘴角,但笑意没到眼底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谢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。
"还有一件事。"他低声说,"今天傍晚收到的消息——右巫祝的人进京了。"
秦诗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"曲映月?"
"不是她本人,是她派来的人。据说是右巫祝麾下的监察使,带着密令来的,具体内容还没查到。"谢景的声音压得很低,"楼千机那边正在追查。"
楼千机是谢景麾下的谋士,专门负责情报这一块。此人行事诡秘,极少在人前露面,但谢景对他颇为倚重。
秦诗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右巫祝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京——是冲着离王来的,还是冲着别的什么?张家的怪病、右巫祝的密使、离王的迁府……这些事凑在一起,是不是有什么她还没看到的关联?
"知道了。"她站起来,把香炉里将尽的安魂香拨灭,"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先歇吧。"
——
京郊,一处不起眼的客栈。
一个戴着兜帽的女人推门走进天字房,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遮住面容的随从。
她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冷淡而凌厉的脸。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黑绳,黑绳上挂着三枚骨铃——那是右巫祝直属监察使的信物。
"京城的消息打听得怎么样了?"她问。
随从躬身回答:"回使君,离王迁府的圣旨已经下了,三个月内必须搬出皇宫。另外,昭阳郡主秦诗今天搬了新宅,京中不少人在往她那边凑。翁旭才的案子也结了,当堂认罪,收押候审。"
女人冷笑了一声:"翁旭才那个废物,果然靠不住。巫祝大人让我们来盯住离王的动向,顺便看看京城还有没有其他可用的棋子。"
她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黑沉沉的京城轮廓。
"这个秦诗——查了怀恩县的案子,又搬了新宅,还在京城搅风搅雨——倒是可以留意一下。"
她手腕上的骨铃无风自响,发出一声细微而尖锐的嗡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