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把张远山和张金氏叫到外间说话,曹红玉也跟了出来。
"张员外郎,张金氏——"秦诗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"绵绵的病,不是病。"
张远山的脸刷地白了:"什……什么意思?"
"她中了一个阴咒。"
"阴咒?"张金氏的声音尖了起来,"什么阴咒——谁下的——"
"先听我说完。"秦诗抬手压了压,"这个阴咒非常古老,不是寻常的邪术。它是通过体表伤口侵入人体的——绵绵后山采花被刺扎了手,那个刺恐怕不是天然的。"
张远山愣住了,嘴唇哆嗦着回忆:"那天……那天她回来的时候手上有道小口子,我们都没当回事……"
"阴咒入体之后不会立刻发作,会先潜伏,等血脉流遍全身才开始侵蚀。"秦诗的声音越来越沉,"绵绵现在的症状——畏寒、自残、幻听、自缢——全是阴咒侵蚀魂魄的表现。她听到的声音不是幻听,是阴咒在吞噬她的神智。"
张金氏的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曹红玉赶紧扶住她。
"那……那能解吗?"张远山的声音嘶哑,像嗓子里塞了砂子。
秦诗沉默了一瞬。
这一瞬的沉默比任何话都残酷。
"阴咒已经深入她的魂魄。"秦诗的声音很轻,"以她现在的状况,最多还有三天。"
张远山的身体晃了一下,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。他扶着桌角慢慢滑坐到地上,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。
"三天……才三天……"他喃喃地说,声音碎成了片,"我早该发现的……早该带她去看的……那天她说手疼我没当回事……她说害怕我也没当回事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"
他哭得浑身发抖,佝偻着背,像个被压弯了腰的老头。
张金氏也没了主张,只是木然地流泪,嘴里念叨着"绵绵"两个字,反反复复。
曹红玉红着眼眶,强撑着扶住舅父,声音发颤:"秦诗,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?哪怕——哪怕以命换命——"
"不行。"秦诗打断她,语气严厉了一瞬,又软下来,"红玉,这不是寻常的病,以命换命换不了。阴咒不认命,它认的是施咒者的意志。你替她死也破不了这个咒。"
曹红玉的泪涌了上来,咬着嘴唇没再说话。
秦诗看着她,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张远山和木然流泪的张金氏,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她本来不想说——但现在不说不行了。
"还有一件事。"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"绵绵身上的阴气正在扩散。你们有没有注意到,这几天她待过的房间,温度都比别处低?"
张金氏茫然地点了点头:"我以为是……她畏寒,所以开了窗……"
"不是开窗的问题。是阴气外溢。"秦诗的语气很重,"如果三天之内阴咒不解,阴气会从她体内溢出,先波及这条巷子。如果再过五天——半个京城都会被阴气笼罩。到时候不是绵绵一个人的事,是满城百姓的事。"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曹红玉的指尖发冷,呼吸滞涩。她看着秦诗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松动,但秦诗的眼神比铁还硬。
张远山抬起头,泪痕满面,但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。
"郡主……你有办法?"
秦诗没有正面回答。她走到门边,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——绵绵的嚎叫声又响了起来,嘶哑而绝望。
"你们今天就把绵绵的房间封起来,门窗都封死,任何人不要进去。门口挂一道灵符——"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递给张金氏,"贴在门框上,能暂时压住阴气外溢。"
张金氏双手接过来,像捧着救命稻草一样。
"采花那条路,明天带我去看看。"秦诗转向张远山,"还有——这几天有没有陌生人到过你们家附近?有没有人来过府上?"
张远山想了想,摇了摇头:"没有……就平常那些人来往……"
张金氏突然说了一句:"对了,上个月有个走方郎中路过,说要给绵绵看看,我没让。"
秦诗的目光锐利起来:"那个郎中长什么样?"
"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说话带南边口音,手上——手上缠着黑绳。"
秦诗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黑绳。跟右巫祝监察使手腕上的黑绳一模一样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。
"张员外郎,张金氏——你们今天照我说的做,明天辰时我来。"
她转身往外走,经过曹红玉身边时轻声说:"红玉,你留这儿陪他们。我回去准备点东西。"
曹红玉点了点头,擦了把泪。
秦诗走出张家大门,站在巷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右巫祝的监察使刚进京,张家就出了阴咒——这两件事凑在一起,未免太巧了。如果阴咒是人为的,下咒的人到底想干什么?是冲着张家来的,还是拿绵绵当诱饵,冲着别的什么人来的?
她上了马车,放下车帘,闭上眼。
三天。她只有三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