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回到张家的时候,绵绵的情况比昨天更糟了。
她脖颈上那道伤疤开始发黑,阴气像沸水一样在皮肤底下翻涌,肉眼可见地沿着血管往上蔓延。秦诗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疤,指尖传来的寒意刺骨入髓,她猛地缩回手,冷汗浸透了额角。
"这不对。"她低声说。
张远山扑过来:"怎么了?是不是更重了?"
秦诗没答话,闭上眼强压着太阳穴的剧痛,翻检记忆中所有关于阴咒的记载。青紫唇色、针尖瞳孔、耳后黑线、颈上疤纹——这些症状一样一样对上了,但拼在一起得出的结论,让她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。
她睁开眼,声音很轻:"这不是普通的阴咒——是巫族王室的禁咒。"
"巫……巫族?"张远山踉跄后退一步,"什么巫族?我女儿怎么会——"
"我说过,阴咒是通过伤口侵入体内的。但普通的阴咒没有这么烈,能在三个月内侵蚀到魂魄深处的,只有巫族核心的禁咒。这种咒法,只有巫族里极少数人才能施展。"
张金氏已经说不出话了,只是拼命摇头,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。
秦诗看着绵绵,深吸了一口气,把最残酷的话说了出来:"禁咒一旦发作到这个程度,阴气会在三天内从她体内爆发。到时候——"
她顿了一下。
"到时候会怎样?"张远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。
"阴气爆发的一瞬间,她会死。而且不是普通的死——魂魄会被阴气吞噬,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同时爆发的阴气会波及半个京城,方圆数里内的活人都会被侵蚀。"
屋里的烛火骤然暗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张远山的手指抠进了床沿的木缝里,指甲翻卷渗出了血,他浑然不觉。他死死盯着女儿毫无血色的脸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"有没有办法救?"曹红玉的声音在发抖,"秦诗,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?"
秦诗沉默了几息。
"有一个法子。如果在阴气爆发之前,以她为祭,主动引爆体内的阴气并引导到阵法中消耗掉——可以保住京城。但以她为祭的意思是……"
"不行!"张远山猛地站起来,嗓子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吼,"她是我的女儿!你们要拿她当祭品?不行!"
他的膝盖一软,又跪了下去,整座屋子仿佛随他跪倒的膝盖一同塌陷。
"求求你……郡主,求求你……一定还有别的办法……她才九岁……才九岁啊……"
曹红玉攥紧了舅父颤抖的手,泪水无声滚落,但她挺直了脊背。她望向秦诗肃然决绝的侧影,又低头看了一眼绵绵——女孩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,昏沉沉地闭着眼,面容安详得像在睡觉。
喉间腥甜翻涌,曹红玉咬牙咽了下去,指尖掐进掌心。
"秦诗,"她开口了,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"你说的那个法子是最坏的对不对?你一定还有别的法子。"
秦诗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