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张远山跪在地上没起来,曹红玉蹲在旁边扶着他,张金氏缩在墙角像丢了魂。绵绵在里屋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呓语,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。
秦诗站在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槐树。
"张员外郎。"她开口了,"你起来,我有话说。"
张远山没动。
"你得起来说。跪着解决不了任何事。"
张远山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,背对着众人,双手死死握住窗棂,指节泛白。他不敢回头——回头就要看女儿的脸,看了他就说不出后面的话了。
"以绵绵为祭,是最坏的法子。"秦诗的声音平稳,如铁壁般不容置疑,"但还有一个法子——把她带出京城。"
张远山的背僵了一下。
"阴气爆发之所以会波及京城,是因为人口稠密、活人阳气盛,和阴气冲撞之后会产生扩散。如果把她带到一个远离人烟的地方,用阵法把阴气引出来再镇压——有几率保住她的命。"
"有几率?"张金氏终于开了口,声音沙哑,"多大的几率?"
秦诗没有回避这个问题:"三成。"
张金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"但如果不做,"秦诗的语气加重了,"三天后阴气自行爆发,她必死,魂魄俱灭,半个京城也要跟着遭殃。三成和零——你选哪个?"
张远山的手在窗棂上抖得厉害。他终于转过身来,看着秦诗,眼眶通红。
"你要带她去哪儿?"
"四里乡。那里人少,离京城也不算太远。我之前办案的时候认识那边的人,可以借她的地方布阵。"
"我跟你一起去。"
"不行。"秦诗摇头,"阴气爆发的时候,活人靠近只会添乱。你的阳气会刺激阴气反扑,到时候不是帮她,是害她。"
张远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像是被人打了一拳,半天没说出话。
曹红玉突然跪了下去。
"秦诗,"她抬起头,泪光在眼里打转但没掉下来,"我把绵绵托付给你。你一定要——一定要把她带回来。"
秦诗看着她,沉默了一息,然后伸手把她拉了起来。
"我尽力。"
她转身走进里屋,把绵绵从床上抱起来。女孩轻得不像话,脑袋靠在秦诗肩头,微微喘着气,昏沉中下意识地攥住了秦诗的衣襟。
秦诗的手臂收紧了一些,手指轻轻抚过绵绵苍白的额头。
张金氏追到门口,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,又缩了回去。她怕自己一碰就再也放不开了。
张远山站在院子里,看着秦诗抱着绵绵走出门,嘴唇动了动,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
马车驶出巷口,往南郊方向奔去。车轮碾过土路,颠簸得厉害,秦诗把绵绵揽在怀里护着,眉宇间凝着孤勇与隐忧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脸,无声地压下了所有迟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