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赶到四里乡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秦诗让车夫把车停在村口,自己抱着绵绵往村里走。四里乡是个小村子,几十户人家,天一黑就没什么人出来走动,正适合布阵施法。
她直奔云赵氏家。
上次云容离开公堂之后,并没有立刻投胎——她放不下她娘,回了四里乡陪着云赵氏住了一段日子。秦诗给她的那张灵符还在,入轮回的事一直拖着。
秦诗推开院门的时候,云赵氏正在堂屋里做针线。看见秦诗抱着个孩子进来,她愣了一下,还没开口,一道淡淡的影子从里屋飘了出来。
"郡主?"云容的魂影有些虚,但神志清醒,"你怎么来了?这是——"
"需要借你的地方用一用。"秦诗径直走进里屋,把绵绵放在床上,仔细铺整被褥,把她的手脚都盖好,"这孩子中了阴咒,我要在她身上布阵镇压阴气。你这里离京城远,人少,最合适。"
云容看了一眼绵绵的脸,眉头皱了起来:"阴气这么重……这孩子撑得住吗?"
"不知道。"秦诗的声音很平,"但总比在京城等死强。"
她安顿好绵绵,转身走出堂屋。曹红玉跟在后面也下了马车,满脸焦急地进了院子。
秦诗看见她,眉头一皱:"你怎么跟来了?我不是让你回京城吗?"
"我不放心。"曹红玉的声音还在抖,但眼神比来时坚定了些,"绵绵是我表妹,我不能——"
"红玉。"秦诗打断她,语气轻缓但不容置喙,"你现在回去做两件事。第一,封锁消息,绵绵被带出来治病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尤其是那个戴斗笠缠黑绳的走方郎中。第二,去护国寺请净空大师在京城南面布一道防阵,以防万一我这边的阴气镇压不住,至少京城还有一层屏障。"
曹红玉咬着嘴唇,眼眶通红。
"秦诗……"
"红玉,你留在这里帮不上忙,只会多一个人分心。你回去把后方守好,就是帮我最大的忙。"
曹红玉站了很久,最终狠了狠心转身往外走。到了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,秦诗已经进了里屋,连头都没回。
曹红玉擦了把脸,上了马车。
——
里屋里,秦诗开始布阵。
她从包袱里取出符纸、铜铃、长剑,一样一样摆在固定的位置。灵力在指尖沉稳流转,符纸贴上墙壁,铜铃悬于梁下,长剑立于床前。每一步都稳准果断,额角渗出汗来却目不斜视。
云容飘在旁边看着,忽然开口:"郡主,我来帮你守阵眼。"
秦诗的动作顿了一下:"你是孤魂,靠近阴气太重的地方会被冲散。"
"我知道。"云容走到床边,虚虚地抚了抚绵绵的额头,目光柔软而坚定,"但我是鬼魂,阴气对我不像对活人那么致命。我守在阵眼上,能在阴气外溢的时候第一时间挡住,给你争取时间。"
秦诗看着她,没说话。
"郡主,"云容笑了笑,"蝶衣的仇你帮我报了,我这条命本就是多赚的。能再帮上一次忙,也算没白活。"
秦诗沉默了一息,点了点头。
"那就辛苦你了。"
阵法布好之后,秦诗在床沿坐下,闭目引灵力探入绵绵体内。
阴气比她预想的更凶。灵力刚一接触到阴咒的核心,一股凛冽的寒煞就反扑过来,秦诗的呼吸微滞,指节泛白,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。
云容站在阵眼处,轻声说了一句:"郡主,我们会一起挺过去的。"
秦诗没有睁眼,但攥着绵绵手腕的力道稳了几分。
窗外风声骤起,乌云压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