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绵体内的阴气开始暴动了。
秦诗感觉到的第一反应不是疼,是冷。从指尖窜上来的寒意像冰锥扎进骨头里,她咬紧牙关把灵力往下压,但阴气像被激怒的蛇,反扑得一次比一次凶。
"郡主!"云容的声音从阵眼处传来,带着慌,"阴气往外溢了——阵法挡不住!"
秦诗睁眼看去,绵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,脖子上的黑纹像活物一样往上爬,已经蔓延到了下巴。床单被她抓出好几道口子,被褥底下渗出一层黑水,腥气冲鼻。
"云容,退后!"秦诗拍出一道灵符贴在绵绵胸口,灵力灌进去强行压制。她的手在发抖,额角的汗一滴滴往下掉,但力道半分不敢松。
云容没有退。
她蹲在阵眼处,虚握着绵绵冰凉的手,身影被阴气冲得忽明忽暗,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烟。但她的位置纹丝没动,眼神温柔而坚定。
"郡主,你一个人压不住,我帮你守着阵眼。只要阵眼不破,阴气就出不去。"
"你会被冲散的——"
"冲散就冲散。"云容笑了一下,那笑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酸,"我妹妹死的时候没人替她守,这孩子还有一口气,我能守多久算多久。"
秦诗没再说话,把全部心神压在了灵力输出上。
——
同一时间,京城。
曹红玉从四里乡回来之后,马都没下就往护国寺跑。到了寺门口她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,膝盖磕在石阶上蹭掉一块皮,她顾不上疼,揪着知客僧的袖子就喊:"净空大师!我要见净空大师!有急事!"
知客僧被她吓了一跳:"施主,大师正在禅修——"
"人命关天!你去通报!现在就去!"
知客僧不敢耽搁,跑了进去。没过多久,净空大师从后院走出来。
净空大师年近七旬,须眉皆白,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僧袍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。他走路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。
"曹施主,何事如此惊惶?"
曹红玉三言两语把绵绵中阴咒、秦诗带人去四里乡布阵的事说了,最后补了一句:"大师,秦诗说如果阴气镇压不住,半个京城都要遭殃。她让我请您在南面布一道防阵——但我怕她一个人撑不住,您能不能亲自去一趟?"
净空大师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他盯着曹红玉看了两息,目光沉了下去:"阴咒?你确定是阴咒,不是普通的邪祟?"
"秦诗亲口说的,巫族王室的禁咒。"
净空大师的脸色变了。他转身就走,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:"取老衲法器来,即刻动身。"
知客僧慌忙跑去准备。净空大师站在院中,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,灰布僧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——
也是同一时间,郡主府。
谢景站在书房里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。纸条是秦诗走之前留的,上面写着"去张家看病,晚些回来"。
他一开始没多想。但左等右等,到了半夜人还没回来。他派人去张家问,张家的下人说绵绵被带走了,郡主也走了,去了哪儿没人知道。
谢景的脸当时就沉了。
他直接去了楼千机的别院,一脚踹开门。
楼千机正在灯下排卦,听见门响抬起头,看见谢景的脸色,手里的卦签差点掉了。
"殿下?"
"秦诗去哪儿了?"谢景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她纸条上写去张家看病,张家的人说绵绵被带走了——她带着一个中了阴咒的孩子跑去了哪儿?"
楼千机沉默了一息。
"殿下,郡主不告诉您,自然有她的考量——"
"她的考量?"谢景走上前一步,指节攥得发白,"她身上有巫族血脉,右巫祝的监察使刚进京,这时候她带着一个中了禁咒的孩子跑出去——楼千机,你告诉我,她是不是去了四里乡?"
楼千机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谢景什么都明白了。
"她去了四里乡。"
"殿下——"
谢景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楼千机赶紧追出去,一把抓住他的袖子。
"殿下,四里乡现在阴气暴动,您贸然过去只会添乱——"
"添乱我也要去。"谢景甩开他的手,声音冷硬,"她一个人扛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。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。"
楼千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低头看了看指尖未干的墨迹,长长叹了口气。
他收起卦象,也跟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