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空大师到四里乡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秦诗在院门口等他。她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没什么血色,眼底一圈青黑。身上的灵力波动很乱,一看就是硬撑了很久。
"大师,你来了。"
净空大师没废话,迈步进了屋。
屋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。绵绵躺在床上,身体被黑气缠绕,脖子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脸颊,四肢时不时抽搐一下。床榻四周的符纸被阴气浸得发黑,铜铃在梁上无风自响,发出细碎的嗡鸣。
然后他看见了云容。
云容守在阵眼处,魂体淡得几乎看不见,像一层薄纱覆在绵绵手边。她感觉到有人进来,微微抬头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净空大师的眉头拧紧了。
"这是——"
"她叫云容,是孤魂。"秦诗简短解释,"蝶衣的姐姐,自愿守阵眼的。"
净空大师盯着云容看了两息,又看了看绵绵身上翻涌的阴气,佛珠在指间急捻了几圈。
"郡主,这阴气的源头不是寻常禁咒。"他的声音低沉,"这是以命续命的催命咒——有人把这个咒下在了这孩子身上,用她的命养阴气,等阴气养足了再收回去。这孩子只是药引。"
秦诗的眼神一冷。
药引。如果绵绵是药引,那收阴气的人是谁?右巫祝的监察使?还是别的什么人?
她来不及细想——绵绵突然剧烈抽搐起来,一口黑血喷在被褥上,阴气像决堤一样往外涌。
"压不住了!"云容的声音发急,"郡主,阵法快撑不住了!"
秦诗冲到床前,双手按住绵绵的肩膀,灵力全力灌入。但她现在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,灌进去的像往无底洞里扔石子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"大师!"她扭头喊。
净空大师没有犹豫,跨步上前,右手佛珠往空中一掷,金光乍现,在绵绵床榻四周结出一道佛门禁制。阴气撞上金光,发出刺耳的嘶嘶声,被暂时挡了回去。
但金光在阴气的冲刷下明灭不定,净空大师的额头青筋隐跳,诵经声低沉沙哑。
"郡主,老衲的佛光只能挡一时。"他盯着秦诗苍白的面容,"你得尽快布第二道阵。"
秦诗早就想好了。
"我布双重阵。一道净化阵把阴气从她体内引出来,一道封闭阵把引出来的阴气封住。但双重阵需要一个人做阵引——以活人的灵力为桥梁,把两道阵串起来。"
"做阵引的人会怎样?"
秦诗没回答。
净空大师看着她的眼神,什么都明白了。他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再劝,只是诵经声更重了几分。
秦诗开始布阵。
她蹲在地上画阵纹,手指蘸着朱砂在青砖上一笔一笔地勾。动作凌厉精准,但指尖在微微发颤,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砖缝里。
云容从阵眼处看过来,轻声问:"郡主,做阵引的是你自己吧?"
"嗯。"
"灵力耗尽会怎样?"
"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魂飞魄散。"秦诗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云容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:"郡主,你是个好人。"
秦诗没接话,低头继续画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