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重阵布好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，但院子里比夜里还暗。
乌云压在头顶，风呜呜地刮，树叶子被吹得满地乱飞。云赵氏缩在堂屋角落里不敢出声，只是不停念佛。
秦诗站在阵法中央，绵绵的床在三尺之外，净空大师守在佛光禁制的边缘，云容蹲在阵眼处虚握着绵绵的手。
"大师，我开始了。"秦诗深吸一口气。
"且慢。"净空大师叫住她，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舍利子，"这是老衲修行七十年的本命舍利，你带在身上。灵力枯竭的时候，它能替你挡一次。"
秦诗看着那枚舍利子，没有接。
"大师，这是你毕生修为——"
"老衲一把年纪了，修为留着也是留着。"净空大师把舍利子塞进她手里，语气不容拒绝，"拿着。你若倒下了，谁来封阴气？"
秦诗攥紧舍利子，点了点头，塞进了衣襟里。
她盘膝坐下，双手结印，灵力从丹田涌出，顺着阵纹流向四面八方。净化阵先启动，一道白光从她脚下蔓延开来，笼罩住绵绵全身。
阴气感受到了威胁，疯狂反扑。
绵绵的身体猛地弓起来，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黑气从七窍涌出，像无数条蛇朝四面八方乱窜，撞上净化阵的白光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"云容！"秦诗厉声喊。
云容的魂体在阴气冲击下剧烈颤抖，微光摇曳如风中残烛，但她没有退。她把绵绵的手握得更紧了，低头看着女孩痛苦扭曲的小脸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——像是在说什么，但没人听得见。
阴气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涌，秦诗的灵力消耗得极快。她的脸色从白变青，从青变灰，嘴角渗出血来，但手上的印没松。
"封闭阵——起！"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阵纹上。第二道阵法轰然运转，白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，把涌出的阴气往中间压缩。
净空大师的诵经声陡然拔高，佛珠在空中旋转，金光一阵接一阵地压下去。每一次金光和阴气碰撞，他的身体就震一下，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。
阴气被压缩到只剩最后一团的时候，秦诗的灵力见底了。
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，视线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丹田里空空荡荡，像一口干枯的井。
就差最后一点了。
她摸到衣襟里的舍利子，攥在手心。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，补上了灵力的缺口——但只撑了三息。
三息够了。
秦诗把最后一丝灵力灌进阵法，封闭阵轰然合拢，那团阴气被死死封在了阵纹中央，再也动弹不得。
绵绵的身体落回床上，不再抽搐，呼吸微弱但平稳了。脖子上的黑纹退到了锁骨以下，脸上的青紫也淡了些。
秦诗的手从印上滑落，整个人往后一倒。
"郡主！"云容的惊呼声远远传来。
净空大师一步跨过来托住了她的后背。秦诗的眼睛半睁半闭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血，但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，倒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。
"绵绵……怎样了……"她的声音细如蚊蚋。
"活下来了。"净空大师的声音有些沙哑，"阴气封住了，暂时没有性命之忧。"
秦诗闭上了眼。
云容的魂体比之前更淡了，几乎透明，但她还守在阵眼上，低头看着绵绵安睡的面容，唇边浮起一丝浅笑。
"郡主，"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，"我们挺过去了。"
院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。谢景推门冲进来的时候，看见的是秦诗倒在地上、净空大师托着她的场景。
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"秦诗！"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从净空大师手里接过秦诗，手指探上她的脉——脉象微弱，灵力几乎空了，但还有一口气在。
谢景的眼眶红了，但一个字都没说，只是把她抱起来，紧紧搂在怀里。
楼千机站在院门口，看了一眼屋内的阵法和被封住的阴气，又看了一眼几乎透明的云容，目光沉静如渊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